第228章 策論,才德之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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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瀾揚了揚眉毛,這個問題,只怕也是梁帝所關心的。

然而鎮北王位高權重,自己現在的力量尚不能與之抗衡,更不可能直接在會試的答案之上大談削藩之策。

最後,祝瀾決定從軍隊的治理入手。先前在北疆大營時,慕容靜曾與自己和祝青巖聊過一些治軍的棘手問題。

比如打仗得勝之後,便會有大批士兵湧入附近城鎮的秦樓楚館,花天酒地,吃喝嫖賭。如此行為必然有損軍隊形象,卻從未被禁止,反而漸漸成了常態。

這是因為士兵得勝之後得到銀子和土地,不少人便會喪失鬥志,想要解甲歸田,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只有放任他們去揮霍一番,趁著興致將賞銀花得差不多了,才會繼續安心打仗。

祝瀾思索一番,決定以整治軍隊亂象作為切入點來作答。

寫到實際事例之時,祝瀾隱晦地提及了幾位前朝功高蓋主、養寇自重的將軍名字,既能讓閱卷之官員心領神會,又不至於太過露骨。

祝瀾草擬完第二場全部試題答案時,已經是深夜,貢院蜂窩似的號房之中已經有人陸續熄滅了燭火準備歇息。

交卷時間是明早,有些考生喜歡一鼓作氣,將試卷謄抄完畢再休息,因此決定通宵達旦。不過祝瀾屬於另一邊的,早春的夜晚頗為寒冷,加上一整天的作答有些疲倦,若在黑暗之中強打精神謄錄答案容易出錯,反而不如好好休息一晚,明早早起再進行謄抄。

她看了一眼桌案之上自己帶來的銅製燭臺,上圓下方,十分穩當,上面的蠟燭堪堪燒完了一半。祝瀾吹滅蠟燭,注意到左右兩邊的號舍也已經黑了下去,看來也是同她一個想法的。

次日一早,天還未亮,便有鑼聲敲響,提醒考生們早起,該作答的繼續作答。

祝瀾在羽絨被裡伸了個懶腰,勉強活動了一下身子,這才重新坐在桌案前,點起蠟燭,認真謄錄起來。

待天色完全變亮,祝瀾也已經謄完了試卷,她小心翼翼地吹乾墨跡,將卷子收好。

這時,隔壁號舍忽然傳來一聲驚慌失措的叫聲,接著是紙張翻動的“嘩啦”聲,聽起來隔壁之人無比慌亂,緊接著是嚎啕大哭的聲音,在寂靜的貢院中顯得十分慘烈。

負責這片號筒的號軍聽到動靜立刻走過來檢視。

從隔壁的哭聲中,祝瀾聽出來,是那人移動蠟燭之時不慎將蠟油滴在了卷子上,留下了蠟漬。

大梁的會試雖有專門的謄錄官謄錄硃卷,然即便如此,試卷上的痕跡仍然會有與謄錄官串通作弊之嫌。為了最大程度保證公正,帶有醒目痕跡的試卷在初檢之時還是會被直接作廢處理。

而此時距離交卷只剩下半個時辰,重新謄錄一份根本來不及。

隔壁的哭聲絕望又崩潰,很快,那人便以擾亂貢院紀律為由被帶了出去——與其說是帶,不如說是被兩個人扶著。

經過祝瀾的號舍前,祝瀾眼睜睜看著那考生吐出一口鮮血,瞪大雙眼栽了下去,不知生死。

貢院之中重新恢復了寧靜,除了地上那一灘血跡,安靜得就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祝瀾收回目光,心中輕嘆一聲,有些唏噓,其餘號舍之中的學子也不免露出物傷其類之色。

……

會試終於到了最後一場,也是最為重要的策論。策論的題目有近千字之多,光是讀完就要費一些時間。

閱讀完前面的材料,祝瀾的目光落在題目最後一句話上——

“……士人當以何為先?才乎?德乎?試述德才之關係,並論士人修身之要。”

祝瀾薄唇微抿,這題目出得甚是有趣。

按照儒家的觀點,德為才之基,才為德之輔。儒家追求君子德才兼備,但若是不可兼得,則往往更傾向於修德。

畢竟有德無才,最多不過是個愚人。若是有才無德,那便成小人了。

祝瀾卻私以為,朝廷選拔人才,若一味將德行放在才能之前,便會不可避免地出現一些只會坐而論道、尸位素餐之輩。

若放在太平盛世,多一兩個無能的官員無傷大雅。但若在亂世,都已經脖頸懸斧了,還指望用德行去感化敵人,未免過於理想主義。

正如大漢之時獨尊儒術,以察舉制任命官員,過於注重德行。被舉薦者多是備受社會輿論稱頌的,言行符合儒家規範之人。

如此選拔出來的人才守成尚可,卻少了幾分機變。以至於到了東漢末年,漢室雖有股肱之臣,錚錚鐵骨令人欽佩,卻終究難以挽狂瀾於既倒。

而曹操頒佈的《求逸才令》則徹底推翻了儒家那一套,即便是身負汙名、不仁不孝之人,只要身負過人才學,亦可當大用。

以至於後來天下之英才,十之八九皆列於大魏之朝堂。

所以究竟重德還是重才,還是得分時機。

小人不是不能用,這是一把雙刃劍,究竟是傷人還是傷己,端看帝王的水平能否駕馭。

祝瀾將思路理清,提筆蘸墨,一氣呵成。

再抬頭時,恍然間已是夕陽餘暉。

……

三月十六日的清晨。

會試終了,銅鐘之聲悠揚響起,迴盪在貢院高牆之內。士子們聞聲紛紛停筆,將手中狼毫擱置,細心地整理著面前的試卷。

捲紙被鄭重地交到受卷官的手中,受卷官們一一清點,確保無誤,再由彌封官彌封試卷並且編號。送往同考官處分房批閱,進行預選。

(最近遇到騷擾了有些影響狀態,女孩子們網購尤其是同城千萬別暴露性別,否則容易變成跟我一樣糟心的倒黴蛋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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