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放榜,會元(1 / 1)
夜色已深,閱卷房內燈火通明。同考官劉大人坐在長桌旁,面前堆放著高高的試卷。
他們要在五日之內將試卷預選完畢,挑出其中的優秀答卷,交給主考官批閱。
房間四角點著青煙嫋嫋的香爐,沉香的氣味與濃濃的墨香交織在一起,卻並不能舒緩劉大人臉上那糾結在一起的五官。
也不是頭一回當閱卷官了,每回都能碰到些想要另闢蹊徑的考生。
劉大人望著面前的卷子,用鼻孔呼了一口氣,還有些惱火。
都到會試這一步了,老老實實寫字不行嗎?用甲骨文答卷,難道是生怕考官有耐心看完?
劉大人掃了一眼面前堆積如山的卷子,毫不猶豫將這份扔到了右邊的捲紙堆中,拿起下一份。
嗯,這份字跡清秀之中不失剛勁,看起來順眼多了。
此考生的文章中提到前朝那些擁兵自重的將軍,一個個都沒有好下場,劉大人的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鎮北王權勢滔天,陛下也對他處處忍讓,以至於朝中那些武將每逢見到他們這些文官,莫不是趾高氣昂。
對對對,擁兵自重,就是沒有好下場!
劉大人樂呵呵地將試卷移到了左手邊。
幾位同考官閱卷完畢,將挑選出來的試卷交由謄錄官謄錄硃卷,最後將硃卷送至主考官岑松柏處。
……
四月初時,禮部尚書周顯清來到御書房覲見,身後的官員手中捧著一個匣子,岑松柏亦跟隨在後。
“陛下,此乃岑大人遴選出最為優秀的十份考卷,謹呈陛下御覽。”
四月的天氣已經回暖,然而梁帝手中的手爐卻比冬日之時還要更熱一些。這十份考卷將由他親自決定排名,稱為“元魁卷”。
次日,梁帝命人將排好次序的硃卷送回至禮部,由周顯清和岑松柏一同對照硃卷和墨卷,將裁可的舉人按照名次依次定為合格,製成名簿。
……
會試發榜的日子定在四月十五,合格者的名單會被髮佈於禮部衙門前的彩亭之中。
東宮內院,董蘭心來到燕修雲的書房外,輕輕推開門。
燕修雲一見她來,忙不迭起身,小心地扶董蘭心坐下,“初春風寒,若要找我,讓下人來通報便是,何必親自出來?”
董蘭心聲音溫柔,“妾身思念殿下,加上於榻上久臥有些煩悶,這才出來走走。”
“若讓腹中的兒子受了涼,那可如何是好?”
董蘭心打趣道:“孩兒尚未出世,殿下怎知會是男兒?萬一是個女孩可如何是好?”
燕修雲微微抿唇,眼底閃過一抹陰沉。
董蘭心敏銳地察覺到燕修雲的不悅,笑著轉移了話題,“今日乃是春闈放榜之日,聽聞禮部門前可是熱鬧得緊,殿下怎不親自去看看?”
“那有何可看的,名次已定,孤去不去看,結果不都一樣?不過是春闈而已,若真有名臣能人,自會在殿試之時見到。”
……
曙光初明,禮部衙門的石階前早已是人頭攢動,車馬喧囂。
石階高聳,硃紅的大門威嚴地緊閉著,門楣上懸掛的匾額書有“禮部”兩個金色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一輛並不起眼的馬車遠遠停了下來,卻並未見任何人從車中下來,彷彿在靜靜等待著什麼。
祝瀾與喬悠悠、肖婉、祝青巖一道而來,幾名女子身著青衫,神態從容地談笑風生,頓時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目光。
能夠考中舉人,來此等候會試結果的,多是熬了大半輩子科舉之人,其中不乏耄耋老人,便是而立之年的青年學子,出現在這裡都免不了被稱一句“年少有為”。
而祝瀾一行人明顯年紀更小,更何況還是為數不多的女子,一時間匯聚在她們身上的目光欽佩者有之,妒忌者亦有之。
喬悠悠左右張望,在祝瀾身邊小聲嘟囔道:“許詩明說的那位‘聞人月白’,今天應該也在這裡吧?”
“應該是在的。”祝瀾心中對這位聞人公子同樣有幾分好奇,儘管二人從未見過,目光卻仍然忍不住向周圍掃了掃。
從許詩明的敘述來看,這聞人月白的實力不容小覷,興許會是科舉場上的一位勁敵。
祝瀾眼中隱隱燃起了幾分興奮的光芒。
隨著辰時的鼓聲敲響,禮部大門緩緩開啟。官員們魚貫而出,為首的周顯清和岑松柏皆身著緋色官袍,腰懸金魚袋,神態莊重。
當他們身後的幾名小吏小心翼翼地抬著那張備受矚目的榜單出來時,所有學子皆屏住了呼吸。
鑼聲過後,周顯清高聲宣讀天子聖旨,本屆春闈共錄取二百八十人,賜“貢士”稱號。
接下來,周顯清開始宣讀前十甲的名字。
“第十名,青州塘縣人士,周泊。”
……
……
“第六名,江州昭平縣人士,祝青巖。”
話音一落,祝青巖愣了片刻,繼而心頭湧起狂喜。而待她冷靜下來,又有些哭笑不得。
又是第六名榜元。
院試她是第六名,鄉試她是第六名,會試她還是第六名。
罷了,不如從今天起不要叫祝青巖,改名叫祝六六得了!
周顯清仍在繼續宣讀前十甲的名字,眾人皆凝神傾聽,祝瀾亦不例外。
然而,前十甲之考生被一個個揭曉,她始終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亦沒有聽到聞人月白的名字。
“第三名,江州礬山縣楚三思。
第二名,雲州房縣趙青雲。”
祝瀾面上不動聲色,卻微微抿起了嘴唇,連呼吸也放慢了。
“第一名會元——”周顯清的聲音拖長,神情亦有幾分激動。
“江州昭平縣祝瀾!”
祝瀾心中大石落地,她輕輕閉上眼,將胸中積壓已久的緊張與期待化作一口長氣撥出。此時,陽光透過雲層灑在她的身上,一襲翩然長衫染上了淡淡的光暈,彷彿果真有文曲星庇佑。
祝瀾驀然抬眸,正對上週顯清身後的岑松柏眸光含笑,正對她微微頷首。
周圍人群喧囂,學子們爭先恐後地擠到榜單之前尋找自己的名字。
人來人往的石階之前,唯有祝瀾巋然不動,衣袍隨風飄拂,整個人如青松而立,仿若已經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隨即抬起雙手交疊,遠遠地向岑松柏深深一拜。
此時,街角那輛馬車的簾子終於被人撩起一角,露出半張白皙富態的面容,眼睛被擠成了一條狹小的縫,看起來像是笑眯眯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