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遊湖對詩(1 / 1)
此聯一出,二層的眾人發出一陣輕微的“嘶”聲,紛紛低聲與同行的好友議論起來。
祝瀾亦是垂眸沉思。
這上聯的確巧妙,用的是拆字法,弓雖強、石更硬,每三個字之間的字義邏輯還十分通順,想要對出下聯,難度不小。
先前與何方打招呼的那個熟人率先站了起來,對何方拱了拱手,笑道:
“在下不才,今日有幸得遇通運錢莊的何方公子,身邊更有幾位佳人相伴,可謂是紅花配綠葉。在下便以此為題,拋磚引玉吧。”
說罷清了清嗓,“弓雖強但石更硬,在下的下聯是——女子好且少女妙。”
他若一本正經地念出下聯倒還好,偏生帶著幾分調笑的口吻。語氣中藏著的輕浮聽得在座不少人會心一笑,都向何方這邊看來。
何方似乎很享受這樣的目光,臉上也露出笑容。
祝瀾眸光微寒,就連聞人月白也有些不悅地抬眸向那人看了一眼。
褚辛捂著鼻子:“怪了,好好的話,怎麼從這人嘴裡說出來就變噁心了呢……”
一向脾氣火暴的喬悠悠卻沒有動靜,她根本沒聽見那人說什麼,心中在想著方才那年輕男子宣佈的規則——
若優勝者只能攜三名好友前往頂層,也就是說最多上去四個人,而自己這邊有五個人。如果何方也上去,那就只能有一個人留下來了。
前面那人剛說完答案,便有人揶揄地笑了起來,“什麼‘少女妙’,也太難聽了,平仄也對不上,倒不如改成‘少女妙且人衣依’,如何?”
“好好好!少女妙且人衣依,不僅韻律上更勝一籌,還能令人想起溫香軟玉在懷,高明!”眾人鬨笑起來,又有人的目光忍不住飄向祝瀾幾人。
何方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了一個妙對,正要開口,目光卻瞥到了身邊的聞人月白,眼底浮起一抹壞笑。
“這位……呃,這位公子,想必心中也早有答案吧?”
聞人月白雙眸沉靜地望著他,語氣謙和而疏離,說自己尚未完全想好。
“無妨,這遊湖對詩本就是圖個樂,若有何想法不妨講出來,便是對得不好,我們也不會笑話你的。”
何方說完,附近也有不少人跟著起鬨,多數都是瞧見了聞人月白雙腿有疾,想拿他逗個樂。
喬悠悠握緊拳頭,站在聞人月白身後,“小白,對就對,還能怕他們不成?”
聞人月白有些無奈,他說的是實話,的確尚未想到一個完全對仗工整,且語意連貫的下聯。但聽到喬悠悠語氣中的信任,只好輕輕嘆了口氣。
“只想到一個不甚貼切的。”
何方眼中的興奮更濃,讓他快些說出來。一個瘸子,沾了自己的光這才上得二層船艙,非得讓他在眾人面前出出醜,好教所有人知曉自己才是那個核心角色,其餘人不過都是陪襯罷了。
喬悠悠扯了扯他的袖子,“小白,快說呀。”
聞人月白猶豫一下,“……人言信則日月明。”
眾人安靜了一瞬。
這下聯的拆字、平仄都與題目一一對應,且立意在於將君子之信比作日月,端方大氣,不知比先前那男人口中的“女子好且少女妙”高階了多少倍。
祝瀾暗暗點了點頭,卻又輕輕搖頭,自己亦在皺眉思索。
何方明顯愣了一下,沒想到這瘸子小白臉竟然還挺有水平,一時間有些猶豫,還要不要講出自己方才想到的“妙對”了。
這時卻聽聞人月白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雖然勉強能夠將拆字對上,卻仍算不得工整。”
“弓雖強但石更硬,此上聯之中不僅有‘弓強’、‘石硬’之描述,亦含有‘雖’‘但’二字之轉折關聯。
在下的下聯中雖有‘人言’‘日月’與‘弓’‘石’的意象對應,‘信’‘明’與‘強’‘硬’二字相對,卻少了前後半句之邏輯關聯,因此不算對仗工整之作。”
聞人月白說完,便不再開口。
眾人聽完面面相覷,紛紛看向自己面前草擬出來的答案,皆面露難色。
按聞人月白所說,要連上聯‘雖’、‘但’這樣的邏輯字眼都對應上的話,那……這豈不是成絕對了?
何方聽完聞人月白的話,也低頭看了看自己寫的“妙對”——女喬嬌嘆矛木柔。
更像是為了拆字而強行拼湊出來的了,連文義都解釋不通。
他默默將手中的紙條揉成一團,抬頭笑道:
“在下與這位公子心有靈犀,想得大差不差,便不念了。”
眾人抓耳撓腮好一陣,無人再開口,於是那年輕男人走上前宣佈,“既然諸位無人挑戰這位公子的下聯,那麼優勝之人——”
“慢!”有人叫了起來,“這位公子雖然對得不錯,但自己也承認了,並非對仗工整之作。我們不說話,只因這上聯是一句絕對,他對不出來,我們也對不出來,並非是我們不如他。”
話音一落,立刻有人附和起來,誰也不願當眾輸給一個站都站不起來的人。
何方權衡一番,便是自己登不得頂,也不能讓一個殘廢小白臉出這個風頭,索性對那年輕男人道:“在座諸位言之有理,我們這邊的下聯的確算不得佳作,若這樣便勝出,有失公允。”
“何公子高義!”
“何公子乃是真君子啊!”
連何方都這樣說了,那年輕男子一時也犯了難。讓眾人繼續想,卻又無人能對出更好的下聯。
場面一時僵住了。
“——女因姻而心尤憂。”
祝瀾坐在窗邊,沉吟著開口,立刻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祝瀾倒並不覺得這便是完美答案,若論起意境格局,她還是更喜歡聞人月白的那句“人言信則日月明”。
只不過為了對仗工整,還要暗合上聯中“雖”、“但”之句式關聯,才想到這樣一句。
眾人琢磨片刻,有人暗自點頭,有人卻挑出了錯處,道:“這位姑娘,你這句式雖然工整,但句義卻牽強得很。女因姻而心尤憂,哪有女子不盼著嫁人,怎會因有了姻緣而心憂呢?”
祝瀾一手輕輕撐著腦袋,勾了勾嘴角問:“子非魚,焉知魚之樂。你又不是女子,怎知這天下的女子都想要嫁人?”
那些男人先是一愣,隨即都笑了起來。
“看這位姑娘的年紀尚未成家吧?你是不知家中有個男子的好,我們都是過來人,哈哈哈……”
祝瀾臉上笑意不減,把玩著一隻白瓷茶杯,涼涼道:
“是啊,嫁個人,然後待他將妻兒留在家中,自己卻在外邊對著旁的陌生姑娘念什麼‘女子好,少女更妙’,真是讓人歡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