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夢話(1 / 1)
燕長文那對小眼睛中笑意莫名,“那首童謠已經放了出去,如今京城小童人人傳唱,太子此時應該已經在進宮的路上了。”
“不過童謠放出的時機會不會太早了些?當年那件事,畢竟還沒有實證……”
“無妨,證據自然有人會去查。能查出來自然最好,若是查不到,對咱們也沒有損失。”燕長文替梁妃斟滿花茶,氣定神閒地道。
“有人會去查?是何人?”梁妃問。
燕長文微微一笑,“母妃可還記得宮裡那狸貓換太子的傳言,最初是怎麼說的麼?”
梁妃點頭,她自然記得。
傳言一開始是因為二十年前蘭妃寢殿的那場大火,導致太子身份成謎,卻沒有任何證據,因此也只是傳言而已。
再後來,又提到蘭妃將什麼秘密藏在了江州龍場書院的萬卷樓中,而其中就有關於太子身世的真相。
可誰也不知那秘密究竟是什麼,這些傳聞捕風捉影,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兒臣暗中調查了這麼久,當年的蘭妃娘娘與那龍場書院唯一的聯絡,便是曾經派貼身宮女褚秀寧去送過一次東西。
若真有所謂的‘秘密’藏於龍場書院,就應當是那個東西。”
“蘭妃死後,褚秀寧便當了尚服局總管。”梁妃抿了一口花茶道,“可前些日子聽說,她已經離宮了。”
“母妃可知她為何離宮?”燕長文笑得有幾分神秘。
梁妃搖搖頭。
“兒臣多方打聽,褚秀寧離宮之前,曾在夜寐之時說夢話,道出了曾經替蘭妃送去龍場書院的那個東西——那是一本書,叫做《諸子集註》。
不僅是褚秀寧,就連聽到她夢話的幾個宮女,全都已經被遣送出宮了。”
“好啊。”梁妃伸出手指輕輕在燕長文的額頭上戳了一下,嗔怪道:“後宮的事兒,現在比你母妃知道的都多,看來沒少安插眼線呀?”
燕長文笑得彷彿一個憨厚的孩子,看了一眼梁妃身側的慕容瀲。
“兒臣殫精竭慮,還不是為咱們一家子考慮麼。”
“不過……”梁妃收起笑容,思索片刻喃喃道:“蘭妃好端端的,送一本書到江州做什麼?”
燕長文表示正因如此,才說明那書必有不尋常之處。
“而且——您猜那書現在在何人手中?”燕長文微微挑眉,賣了個關子。
梁妃催他快說。
“便是今科狀元,如今的翰林院修撰,祝瀾。”
龍場書院當年的事情不難打聽,祝瀾年幼時曾在龍場書院的詩文比賽中拔得頭籌,可以從萬卷樓中任意挑選一本書。
燕長文也難以相信這世上會有如此巧合,她選中的竟然偏偏就是那本《諸子集註》!
祝瀾當年能夠拿到這本書,說明整個龍場書院上下都無人知曉此書的來歷。而且當時祝瀾才十二歲,祝家上下與京城都毫無瓜葛,祝瀾更不可能跟太子身世的秘密扯上關係。
所以被她拿到那本書,除了巧合,還真沒有別的解釋。
“母妃方才不是問兒臣,會派何人去追查太子身世的線索麼?
咱們的狀元郎才智無雙,與其兒臣費心思從她那裡將書取回來,倒不如坐享其成來得省事。”
“她會聽你的?”梁妃問。
燕長文輕笑,淡定道:“她自是會去查的——”
“而且如今寄希望於她身上的,可不止咱們一邊。”
……
“母后,您是說……翰林院的那位祝修撰?”
空曠的鳳儀殿中,燕修雲詫異地望著面前的董皇后。
董皇后站在窗邊,手持金柄剪刀,仍如往常一般淡定地修剪著花草。
“祈王在後宮安插的那些人,的確行事謹慎。”
董皇后的聲音不徐不疾,如同在閒談天氣一般。
“只不過本宮身為後宮之主,可不是聾子瞎子。他們能查到的,本宮又怎會查不到?”
燕修雲沉默片刻,啞聲道:“母后,眼下……兒臣應當如何做?”
董皇后沒有看他,仍舊專注地侍弄著花草,對著一株半人高的牡丹修修剪剪。
“你瞧——這新抽出來的花枝多好看。這些花枝一旦長成主枝,成為了骨架,便是人如何修剪也不會去動它。”
燕修雲握緊雙拳,垂首道:“還請母后明示。”
董皇后沉沉一笑,聲音透著與生俱來的威儀,“本宮早就說過,你是陛下的親生兒子,是大梁名正言順的儲君。
你將那腰桿給本宮挺直了。只要記住上報君恩,下安黎庶,擔好身為儲君應擔之責,莫要負了天下百姓。
本宮倒要看看,有何人能動了你的位子。”
“咔嚓”一聲,一條旁生出來的側枝被從根剪斷,掉在了地上。
……
祝瀾從喬悠悠那裡問到了褚秀寧搬出何府後的住址,自翰林院下值之後,便挑了些禮物前往。
褚秀寧住在一處清靜的別苑,如今何善的身後事料理得差不多了,她在京城也不會再逗留許久。
祝瀾心想,一定要在褚秀寧離開京城之前,將能問的事情全都問清楚。
她輕輕叩響別苑的木門,過了一陣,門被人從裡面拉開,露出褚秀寧的臉。
“寧夫人。”祝瀾笑著打招呼,將帶來的禮物放在院中,沒有聽到褚辛嘰嘰喳喳的聲音,便好奇地問褚辛去哪裡了。
“哦,辛兒啊……”褚秀寧有些魂不守舍,“應當又去茶樓說書了吧,平日這個時辰她都在茶樓。”
祝瀾覺察出褚秀寧的神色有些不對勁,關切地問她怎麼了,是否身子不舒服。
褚秀寧擠出一個笑容,搖搖頭說沒事,只是心情不大好。
畢竟心愛之人剛剛過世,情緒低落也是人之常情,祝瀾十分理解。
褚秀寧招呼她進屋,屋裡有些暗,她燃起蠟燭,又親自泡了茶。
二人寒暄兩句,祝瀾找到時機,委婉地提出了自己前來拜訪的意圖。
聽祝瀾竟然問起太子的身世,褚秀寧的神色頓時僵住了。
過了良久,褚秀寧讓祝瀾坐下。
“此事牽涉宮中秘辛,我本不該告訴你。可如今……”
褚秀寧的目光飄向房門,祝瀾清楚地瞧見她眼底的憂慮,似乎還有一絲被竭力隱藏起來的恐慌。
褚秀寧深吸一口氣,問祝瀾:
“祝姑娘,看你的年紀,應該不知二十年前宮中曾鬧過一場瘟疫吧?”褚秀寧的視線彷彿飄到很遠。
“有關太子殿下身世的流言,一切都要從當年那場瘟疫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