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命案(1 / 1)
祝瀾自黑暗之中逐漸恢復了一絲意識。
她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倒在地上,頭腦一片模糊。
她咬牙撐著坐起身子,緩神片刻,終於回想起自己來找褚秀寧詢問太子身世,還在她這裡喝了茶水,沒過多久便暈了過去。
褚秀寧也喝了那茶水,而且在自己失去意識之前便已經倒了下去,看來並不是她給自己下藥。
……對了,褚秀寧呢?
黯淡的月光透過窗戶照了進來,祝瀾搖晃著站起身,藉著光線勉強觀察了周圍的情況。
桌上的蠟燭是滅著的,自己身上也沒有火摺子,房門與窗戶都關著。
“寧夫人?”昏暗中,祝瀾試探著喚了一聲。
死一般的沉寂。
難道她還昏迷著?
祝瀾眯起眼睛,終於隱約在地上看到了一雙腳,上面穿著女子的繡鞋,她的身子完全淹沒在黑暗中。
祝瀾靠近了些,從光線照到的位置能看到那人下半身的衣裳,的確是褚秀寧,她正仰躺在地面上。
祝瀾連忙走過去,想要將她扶起來,誰知一伸手,卻摸到褚秀寧胸口有什麼冰涼堅硬的東西。
她臉色一變,手再向下一探,竟然是一片冰涼的黏膩!
“砰砰砰!”
房門忽然被粗暴地拍響,將祝瀾嚇了一跳,她尚未反應過來,門已經被撞開了。
門外人頭攢動,有十幾個人拿著火把衝了進來。
“誰在那裡?不許動——”
祝瀾聽出來,是司瀅的聲音。
接著傳來褚辛的尖叫,她撲到了祝瀾身後,驚慌失措地哭了起來。
祝瀾轉身,藉著火把的光亮才終於看清——
褚秀寧正躺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柄剪刀,整個前胸被血跡洇染,早已死去多時。
“來人,拿下!”司瀅一聲令下,身後大理寺的捕快立馬衝上來就要按住祝瀾。
“司巡捕,是我!”直到祝瀾出聲,司瀅這才仔細看她,認出了是祝瀾。
司瀅皺了皺眉,還是讓手下們稍待,只將祝瀾圍了起來。
“祝修撰,你怎會在此?”司瀅說完,看了一眼地上褚秀寧的屍體,問祝瀾是怎麼回事。
她的語氣雖然還算客氣,但目光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懷疑,分明已經將祝瀾當成了兇手。
“狀元姐姐,你為什麼……為什麼要殺了我姑姑!?”
褚辛伏在褚秀寧的屍體上哭著問祝瀾,眼中滿是悲憤與不敢相信。
“不是我……”祝瀾此時的大腦仍舊有些混沌。
此事的確出乎她的意料,沒有想到自己不過是來找褚秀寧打聽太子的事情,竟會發生這樣的事。
她揉了揉眉心,冷靜下來。
“我有事來找寧夫人請教,與她一直在房內交談,直到她喝了那茶水——對,茶水!”
祝瀾臉色一凝,就要去檢視那桌上剩餘的茶水,司瀅卻先她一步拿到了茶壺。
她開啟壺蓋聞了聞,隨後招來手下,讓他們去查一下這茶水可有異樣。
“你繼續說。”司瀅銳利的目光重新看向祝瀾,帶著幾分逼視的意味。
祝瀾理清思緒,繼續說道:“我與寧夫人都喝了那茶水,然後看到她暈倒在地,我想去扶她,結果自己也暈了過去。我剛剛醒來,發現寧夫人已經……緊接著你們便來了。”
司瀅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想分辨她說的是真是假。
過了片刻,問道:“你來這裡找褚秀寧,期間是否還見到過其他人?”
祝瀾搖搖頭。
“房裡只有你與她二人,你若不是兇手,難道是她自殺?”司瀅繼續問。
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祝瀾臉上,似乎在等著她自證。
祝瀾垂眸思索片刻,“我沒有殺她,寧夫人原本與我好好說著話,也沒有理由突然自盡。”
這時一陣風吹來,房間的窗戶一下便被吹開了,透過窗戶還能看到院外那棵大榕樹的影子。
祝瀾回頭看向司瀅,“司巡捕,既然窗戶都沒有關死,說明我與寧夫人昏迷的這段期間,很可能有人出入過這個房間,殺害了寧夫人。”
說完這句話,祝瀾忽然想起自己來時,褚秀寧整個人似乎有些神情恍惚,顯得有幾分焦躁與緊張。
難道她預感到了什麼?
司瀅看向窗戶,微眯起眼眸,顯然也在思考。
既然不是密室殺人,那麼的確不能將嫌疑鎖定在祝瀾身上。
這時,先前離開的捕快帶著茶壺回來了,說已經找了郎中驗過,那茶水之中的確被人下了藥。
“大人……”捕快有些吞吞吐吐。
司瀅眉頭一皺,讓他有話快說。
“那茶壺裡倒出來的茶水被下了藥,但是茶壺……我們打不開。”
“打不開?”司瀅讓人把茶壺拿來,只見那壺身瘦高,壺蓋好端端地蓋在上面。
司瀅伸手去揭,卻發現那壺蓋就彷彿鑲嵌在上面一樣,無論她如何用力也紋絲不動,根本取不下來。
祝瀾表示能否讓自己試試,司瀅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些猶豫。
祝瀾明白她的顧慮,收回了手,回頭看向正哭得傷心欲絕的褚辛。
祝瀾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是為了真相大白,也只好問道:
“褚辛,這茶壺你可認得?”
褚辛哭著點頭,“是……是姑姑的茶壺,是她從宮裡帶出來的賞賜,上面有機關,你們打不開的。”
她抽噎著伸出手,示意司瀅將茶壺交給自己。
司瀅思忖片刻,將茶壺遞了過去,緊緊盯著褚辛的動作。
褚辛不知按動了壺上哪裡的機關,果然,那壺蓋發出“啪嗒”一聲,被褚辛輕鬆地取了下來。
司瀅的目光逐漸變了,問褚辛:“這茶壺上的機關,果真只有你姑姑和你二人知曉?”
褚辛點點頭,又搖搖頭,“還有何叔……姑姑應該也教過他的。”
何善早已下葬了,自然不在考慮之列。
司瀅與祝瀾同時望著褚辛,半晌沒有說話,二人心中都在分析著同一種可能性。
從那茶壺的構造來看,若要在茶水中下藥,必然要將壺蓋開啟,不可能從細長曲折的壺嘴倒進去。
而祝瀾是臨時拜訪,她並不知曉茶壺上的機關,先前也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這隻茶壺,所以基本已經排除了是她下藥的可能性。
褚秀寧也沒理由自己給自己下迷藥,那麼只可能是第三人做的,並且此人還要滿足兩個條件——
一是知曉茶壺的秘密。
二是與褚秀寧關係親密,能夠接觸到這隻茶壺。
除了何善,滿足條件之人就只剩下褚辛了。
褚辛感受到二人的目光,過了許久才突然意識到什麼,整個人又驚慌又委屈,眼淚再次斷線似的掉了下來。
“你們……你們懷疑我!?我怎麼可能殺了自己的姑姑!”
司瀅的眸子冷了下來,問她今日一整天都在何處,在做什麼。
褚辛有些語無倫次,但還是說清楚了自己今早便出門,一整日都在茶樓說書,茶樓的夥計、客人都可以作證。
祝瀾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問司瀅:
“司巡捕,你是如何得知這裡發生了命案的?”
祝瀾想起自己剛醒來的時候房門還是關著的,但是司瀅卻帶著褚辛趕來,若無人通知,她怎會知道屋裡出事了?
所以報案的人是誰?
“是我啊。”褚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道。
褚辛說自己在茶樓說了整日的書,天黑之後才離開。她如今與褚秀寧住在一處,回來後卻發現屋裡有燭光,卻門窗緊閉,怎樣敲門都無人應聲。
“等等。”祝瀾突然打斷她,皺眉問:“你說你回來時,屋裡還亮著燈,並且門窗緊閉!?”
褚辛愣怔著點點頭,“是啊,我當時覺得不對,才跑出去想找人幫忙,正巧碰見了司瀅姐姐在附近,便趕緊帶她過來。”
祝瀾只感覺自己腦子裡的線索突然被打亂了。
“今日天氣多雲,光線黯淡,加上我來的時候已經快到黃昏。我記得很清楚,當時屋裡有些暗,寧夫人便點上了蠟燭。”
祝瀾回憶著說道,目光看向桌上的燭臺。
“我醒來之時,屋內一片漆黑,可是你們看——那蠟燭分明尚未燃盡,說明是有人吹滅的。應當是兇手在我與寧夫人昏迷後進入房間,將寧夫人殺害,吹熄蠟燭後離開。”
既然褚辛第一次來的時候屋裡還亮著,只能說明那時兇手尚未進來,或者說,兇手正在屋裡,還沒有離開。
褚辛也聽懂了祝瀾的話,喃喃道:
“可是……當時門窗緊閉,說明還沒有人進來。如果兇手是後面來的,他是如何進來的呢?”
司瀅眉頭深鎖,立刻讓手下去仔細檢查房間的門窗。
“大人,檢查過了,那窗子和門上都有插銷。若要從外面開啟,肯定會造成破壞留下痕跡。
窗子現在開著,但插銷完好無損,肯定是被人從屋裡面開啟的。”
祝瀾聽到這裡,想到了一種可怕的可能性,渾身微微一僵,甚至連後背都升起了一股涼意!
兇手既然不可能從外面強行進屋,難道說——
在自己到來之前,兇手就已經藏在了褚秀寧的屋中!?
兇手從頭到尾都在暗中觀察自己二人,待藥性發作後才現身殺了褚秀寧,接著吹滅蠟燭,開窗逃走……
就全部說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