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懷疑(1 / 1)
老御醫終於無言以對,不做聲了。
被重新整理認知的朝臣們再次看向祝瀾時,眼中分明多了幾分敬佩之意。
祝瀾垂首對梁帝說道:
“陛下,太子殿下的胎記雖與陳氏母女身上的相仿,血液也能夠相融,但如今都一一一證明,這兩件事情存在極大的不偶然性,不可以此斷定殿下的身份。
最重要的是,皇長孫今日方才誕生,若非皇室血脈,怎麼會引得真龍盤旋,久久不去?
微臣以為,正是上蒼料定太子殿下今日會有此劫難,這才降下神蹟,以正天下視聽!”
武成琦聽明白了,祝瀾今天是要咬死祥瑞這件事不鬆口了。
你跟她說胎記,她跟你說祥瑞。
你跟她說滴血驗親,她跟你說祥瑞。
你跟她說以上都是巧合,她還要跟你扯回來說祥瑞。
反正一口咬定天降祥瑞於東宮,太子就是真皇嗣,誰來也不好使。
可就這一條,偏偏誰都不敢反駁!
奶奶的……武成琦咬牙切齒,要不是當著天子的面,他現在就要跳起來有辱斯文了。
殿上眾臣終於全都被祝瀾這一番話說服了,梁帝也在暗暗點頭,認為祝瀾說得有理。
燕修雲從未想過,這位與自己素無交情的狀元郎竟會在自己遭難之際挺身而出,如此盡心竭力為自己說話。
他抬起頭,第一次向祝瀾投去無比感激的目光。
見人心再次倒向太子一邊,武成琦還想再說些什麼,燕長文卻微微側目,眸光冷凝,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武成琦閉上了嘴,心中佩服不愧是祈王殿下,這種時候竟還能保持雲淡風輕。
卻不曾看到燕長文握著笏板的手,指節早已微微發白。
過了許久,梁帝終於發話了。
“祝修撰博學多才,今日亦是令朕大開眼界。若非你站出來,今日朕險些冤枉了太子。
既然天降祥瑞,天意不可違,自然應當普天同慶。”
接著梁帝下旨,燕修雲與太子妃董氏誕下皇長孫有功,加上天降吉兆,先前的賞賜翻倍,原先定下的賦稅減免也多減兩成。
文武百官俯首叩拜,高呼天子仁德。
持續了將近三個時辰的朝會終於散去,梁帝咳嗽著遣退了百官。
出了宮門,來到人少處,武成琦三兩步追上了前面的燕長文。
“祈王殿下,今日……”
燕長文知道他要說什麼,眼底一片陰暗,停下腳步道:
“去查一查那東宮的龍氣究竟是怎麼回事。”
武成琦立刻點頭應允,卻又有些擔心以後的事情。
“如今陛下已經不再懷疑太子的身份,咱們接下來只怕步履維艱……”
“呵呵,你以為父皇真的信了?”
燕長文忽而冷笑起來,“武大人,你太不瞭解咱們這位陛下了。”
武成琦一愣。
“天子之心向來多疑。今日之事雖未能扳倒太子,但在父皇心中必然已經成為了一根刺。
只不過恰好鬧出了所謂天象之說,父皇為了人心安定,才做做樣子罷了。
此間之事遠未了結,你我且看著吧。”
……
東宮。
進門的院子裡被一片嗆人的濃烈白煙所籠罩。
白煙裡,有許多個來回穿梭的人影,臉上都帶著白色面罩。
許世明還在那裡不斷點燃硫磺——那是他方才匆忙去軍器監找周達要來的,經過特殊處理的硫磺,點燃後產生的大量白色煙霧,比尋常硫磺還要濃烈幾倍。
有五六個侍女拿著巨大的扇子將煙霧向東宮的牆外扇。
另外一側陽光明媚之處,幾個小廝舉著那幾面半人高的銅鏡,將陽光全部反射到中間的一面銅鏡之上。
蕭沅舉著那塊刻著蛇形圖案的木板,中間那塊銅鏡將強烈的陽光反射到木板內側,光線便穿過鏤空之處,映照在了不遠處升騰起的那片白煙之中。
遠遠看去,白煙浮動,便宛如一條游龍騰雲駕霧。
“用力扇,煙霧再高一點兒!”
“不好了不好了,飄來一片雲把陽光擋住了——誒誒誒,雲飄過去了,好了好了!”
此起彼伏的聲音中,蕭沅遠遠喚了許詩明一聲。
“許先生,這招真的能行麼?”蕭沅皺眉看著自己用劍雕刻出來的那圖形。
先前時間緊促,許詩明只說讓他刻一條蛇一樣的圖形,越快越好,可沒說要用這個來偽造神龍。
早知他的目的,自己便刻得精細一些了,只不過要多費些時間。
如今這個……除了身子以外,怎麼看也不是傳說中的龍形,也不知外面那些百姓怎麼會信。
許詩明已經沒有半點慌張了,他老神在在地走到蕭沅身邊,挑挑眉笑道:
“這你不懂了吧?
鬼神之說,就是越抽象,人們才越相信。”
人嘛,天生就會對未知的事物產生畏懼。
蕭沅不知何為“抽象”,但光是看著外面那些朝著東宮頂禮膜拜的百姓們,他便不得不承認——
許詩明這一手……很絕。
燕修雲懷著無比複雜的心情回到東宮,剛一進來,就被嗆得捂著鼻子退了出去。
“殿下,殿下回來了!”趙內飾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連忙給燕修雲遞上用水浸溼的面罩。
許詩明聽到燕修雲回來,並且宮裡並未傳來廢黜太子的旨意,終於命眾人撤了裝置,去迎接太子。
經過一番解釋,燕修雲這才得知了“祥瑞”的真相。
過了許久,燕修雲終於笑了,笑容卻無比淒涼。
“孤還以為……是孤身上流著皇室血脈,才引得天降祥瑞。
沒想到……”
沒想到,祥瑞也是假的。
那自己到底是誰?
燕修雲一瞬間覺得自己太累了,他不願意再想了。
他身子微微晃了晃,聲音真誠,又滿是疲倦:
“今日全賴許先生多智,才保得東宮暫時榮華,孤在此謝過。”
他向許詩明深深一揖。
許詩明連忙還禮。
燕修雲又看向趙內侍,問起董蘭心和孩子如何了,沒發現一旁的的蕭沅神色也緊張幾分。
聽得趙內侍說董蘭心母子一切平安,兩人同時鬆了口氣。
“殿下。”許詩明道。
“經過微臣測算,已為皇長孫選得一吉祥之名。便叫‘燕宸’如何?”
“何解?”燕修雲問。
“宸者,古時帝王所居也,古有‘宸極’一詞,寓意皇長孫尊貴無比,命運非凡。”
“尊貴無比……”燕修雲的笑容苦澀,甚至有些自嘲。
“罷了,叫燕寧吧。”
許詩明一怔。
燕修雲已經拖著疲憊的步伐向內院走去,聲音好似在說孩子,又彷彿在說自己。
“燕寧,若能一世安寧,便無所求了。”
……
祝瀾一回到住處,祝青巖便迫不及待迎了上來,問她事情如何。
聽祝瀾講完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事情,祝青巖驚出一身冷汗。
“竟然如此兇險……”
祝青巖知曉,今日之後,自己二人與祈王算是無法和解了,便問祝瀾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畢竟今日祝瀾只是將水攪渾,破壞了祈王早已做好的局。
她拉了燕修雲一把,卻也無法證明燕修雲就是真的太子,只能拖延時間。
畢竟天象之說可以堵住悠悠眾口,卻堵不住人心中的猜疑。
見祝瀾良久沒有說話,祝青巖有些奇怪,問她怎麼了。
祝瀾沉默了好一陣,語氣難得變得不確定起來。
“我只是……很多地方都沒有想通,這種感覺說不上來,似乎很不對勁。
從褚秀寧的死開始,一直都不對勁。”
提到褚秀寧的死,祝青巖的神色也產生了一絲變化,輕聲道:
“對了,褚辛……”
“你懷疑褚辛?”
祝瀾眸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幾乎是立刻問道。
(Ps.一些碎碎念。最近忙著搗鼓新家,單更的話也會盡量多放一些字數,馬上小郡主就要回歸出場啦。
另,現在是權謀線的開端,想問下大家觀感如何,應該比前期書院劇情要好一些?
剛開書時被勸新手別碰權謀,好好寫小白種田+打臉爽文,但嘗試後發現實在不大擅長orz科舉之後感覺才回到了創作舒適圈,不求寫出啥波瀾壯闊的權謀大戲,但求看起來不無腦降智小兒科。
低星書評也多是關於前期劇情的,但也沒時間大修了,先努力把後面的故事寫好!
最後求點帶誇誇的五星書評穩一下道心,謝謝大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