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巫（1 / 1）
小雪的父親名叫良平。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死了，畢竟活人總是要呼吸的，而被雪崩掩埋的他已經沒了這個需求。
唯一無法解釋的是，他依然保留著意識。死人當然不會有意識，大腦停止了生物訊號的傳輸，思考這種事最基礎的條件都不存在了。
他的思考，處於生理性之外，更玄學的東西。或者說是靈魂的層面。良平他很快明白，自己之所以還能思考是因為一個契約。
交付出自己的身體，從而能夠實現一個願望。
不是魔鬼的契約。也不一定，有時候魔鬼也不會自稱魔鬼，對方自稱是‘巫’。
應該是這個字吧，或者是‘烏’？他不是很清楚。
這是個良平過去從沒聽說過的名字，無論是現實還是神話故事。巫這個詞對他來說完全陌生。
巫指的不是巫婆、巫師，而是一個種族。自稱遠在人類之前，數百萬年前同樣生活在地球上的一個種族。
他們和如今的人類一樣，是當時地球的主宰，創造了璀璨的文明。
他們擁有強大的科技，遠遠超越如今的人類。強大到，甚至遠遠超越了一年前侵略地球的亞波人。
是的，地球上曾經也存在過本土的跨星系級的超級文明。
在他們執掌地球的時候，如亞波這樣的宇宙海盜是萬萬不敢來地球的，甚至不敢靠近太陽系。
當然，那個時候並沒有亞波人，百萬年的時間，對宇宙來說或許只是稍打個盹，對文明來說，已經足以新生又覆滅無數個輪迴。
他們的科學，是起源於靈魂的力量，那同樣是科學，只是不同的發展方向而已。更唯心的，類似人類神話一樣的力量。
巫能夠移山填海，甚至肉體改造恆星，以血肉之軀實現不可能之事。
但是巫滅絕了，已經滅絕了百萬年的時光。在良平面前出現的，希望與他簽訂契約的，也不是巫族的倖存者。
巫沒有幸存者，一個都沒有。
那只是一抹靈魂的迴響，一個在百萬年時光中不斷被消磨，幾乎灰飛煙滅的幻影。
但是他依然在堅持著，借用不同生物的軀體來蘊養靈魂，減緩靈魂的消磨。他就是這樣度過了漫長的時光。
簡直是不死不滅的能力，但無論如何強大的能力，都無法和時間本身抗衡，他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讓良平不解的是，巫明明有能力直接取走他的屍體，卻並沒有這麼做。
他在徵得自己的同意。
巫不會強行奪走他人的身體，哪怕是已經死亡的遺體，那是巫族當年制定的法律，是他們文明核心的準則。以契約之名獲得死者的同意，否則不允許染指他人的遺體。
良平不太明白他們的文明為何要有這樣的規定，或許與他們的力量有關，任何力量都必須有約束，否則必將傷人傷己。
巫知道自己科技的可怕，所以本能的約束自己。
在簽訂契約之後，巫會以自己的全力，實現死者在死前最強烈的一個願望，這是借用身體的報酬。
若對方不同意，巫便會離去。寧願留下屍體腐爛，也不會強求。
良平原本並沒有什麼願望，或者說，是沒有什麼必須以這樣的契約來實現的願望。
他希望小雪能夠好好的活下去，哪怕失去了父親，也要堅強一些。但他不認為這樣的願望可以以一個契約來實現。
直到此時，他見到了去而復返的小雪，暴露在了超獸的鐵蹄之下。
女孩的臉凍得紅撲撲的，還在喊著‘爸爸’。可是她的爸爸已經無法再保護她了。
超獸的龐大和女孩的嬌小所構成的畫面，徹底讓良平拋開了所有的顧慮。
他知道自己又有了必須要做的事，別說只是遺體，哪怕他還活著，他也願意以生命去交換。
“救救小雪！巫，這就是我的願望！拿去我的身體，身體也好，靈魂也好，都拿去！”
良平不知道契約該如何簽署，但是在許下願望的這一刻，他再一次感覺到了身體的存在。
他的視線在拔高，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超獸面前。原本龐然大物的超獸，此時已經和他差不多身高。
並非超獸變小了，而是他變大了。變得和超獸一樣巨大。他渾身長滿了雪白的長毛，就像傳說中的雪人，又像長毛大猩猩。
一定很醜陋吧？
但是無所謂了，他感覺到了力量。這就是當年巫族主宰地球時的力量。
“爸爸！”
他聽到小雪在呼喚自己，那聲音給了良平無限的勇氣。
超獸也好，惡魔也好，現在他什麼都不怕。
冰超獸冰龍對於突然出現的雪人只覺得奇怪，並沒有第一時間做什麼。不存在理智的大腦，讓它無法分辨如同巨大的雪人一般的巫究竟是什麼。
但良平已經向它衝了過去。
他揮手擊打超獸，一下又一下。超獸連連後退，但僅此而已，並沒有受傷，反而激起了怒氣。
長毛雪人的動作只是讓超獸確認了對方敵人的身份。
於是超獸開始反抗。
兩頭巨獸開始在雪山上戰鬥，野蠻的毫無章法，將整個飯田山震的發顫，遠處的山坡又有雪崩滾落。
超獸帶刺的手臂擦過長毛雪人的身體，火辣辣的疼痛。
良平意識到，自己哪怕變成了怪物，哪怕自認為力大無比，依然不是超獸的對手。
他確實力大無窮，他的力氣可以比十頭霸王龍更強，地球上自然界的物種，沒有比他力氣更大。
但超獸是超自然的。它是亞波人創造的兵器，是武器而不是生命。
現在的巫太虛弱了。
哪怕曾經的他們在整個銀河系中也算是強悍的文明，如亞波這樣的敵人，他們能夠揮手間覆滅。
就連最強大的黑暗帝國，在那段時間也沒有想過與地球為敵。太陽系周邊的數十個恆星星域，都預設是巫族的領地。
共工、祝融、帝江，這些軍團長，每一位都能坐擁一座恆星系。
但是百萬年的時光太長太長。巫族早已滅族，僅剩的苟延殘喘的靈魂在時光長河中腐蝕、消磨。
虎落平陽，他已經連區區一頭超獸都無力應對。
超獸口中噴出的極凍的冰雪，讓巫的長毛上結起一串串冰凌。
他的體毛很長、皮膚很厚，但依然無法抵擋這零下二百度以下的超低溫。所有的熱量都會被吸走，熱量就是一切生命活動最本質的東西。
對巫來說，能夠維持如此巨大的身體已經非常勉強了。
雪地中，北斗也看出了巫的困境，他拔出槍開槍射擊，TAC槍的子彈在超獸身上炸響。
但是沒用，超獸連一絲痛苦的感覺都沒有。
“小雪，聽著，你現在趕緊下山去，這裡太危險了。”北斗道。周圍的雪崩還在發生，那是和超獸同樣危險的。
他的槍不起作用，甚至連撓癢都不算。更糟糕的是，從剛剛暴風雪飄起的時候他就和總部失去了聯絡。
滿天的風雪隔絕了電波。
北斗不知增援什麼時候來，甚至不確定是否會有增援。
“我不要！”
小雪並不聽話，倔強的讓北斗都隱隱有些生氣。女孩穿著一身深紅的棉襖，在一片白茫茫的潔白雪地中，如同唯一綻放的花朵。
“聽著，你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我是TAC隊員能夠保護自己，等打敗超獸後我會下山來找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
每次都是這樣！昨天爸爸也是這麼說，他讓自己先下山，他說他手裡有獵槍能對付超獸，保證會來山下找她。
但是爸爸就是大騙子！
現在又是！
大人總覺得小孩什麼都不知道嗎？
她不怕超獸啊！真的不怕。
她怕的是所有人都把她孤零零的丟下。只有自己一個人。
對一個孩子來說，那才是真正恐怖的事情。如果昨天沒有相信爸爸的話，如果她早一點知道，其實爸爸也只是一個普通人，並沒有她想象的無所不能。
她寧願在爸爸懷裡一同死去，也不要這樣孤獨的一個人活著啊。
巫並不是超獸的對手，從一開始就落入了下風。但他一次次站起來。被抱摔也好，被冰凍也好，倒下後總會站起。
超獸漸漸沒了耐心，它口中噴出電流。
颶風、暴雪、閃電，它就像是自然界的主宰，就像神一樣。
如果說‘巫’是已經被埋葬在舊日的古神的話，它冰龍就是這個時代、這片雪山的新生的神靈。能夠掌握大自然權柄的，這個‘神’當之無愧。
北斗握緊拳，巫漸漸不支，眼看著就要落敗，他已經隨時準備變身為艾斯。
但就在這時，天空泛起極光。
極光？
這裡怎會有極光，北斗很快意識到，那並不是極光，那是美塔領域！
光芒從天而降，不是來自太陽也不是來自星辰，同樣炫彩奪目。
從大雪飄飛的雪山，突然來到一片沙漠，冰超獸並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它的大腦沒有如此理性思考的功能。
巫同樣如此，他眼看著蓋亞的出現，怔在那裡，一動不動了。
冰超獸，又一頭亞波留在地球的超獸。玲也不太清楚這樣的超獸在地球上還有多少，無論多少，她都會將之消滅。
冰超獸不喜歡這裡如此壓抑的氣息，這個沙漠並不歡迎它，就像是一座囚籠。它口中噴出極凍的冰雪，想要將這裡再一次變為冰天雪地的世界，一下，又一下！
冰雪覆蓋沙漠，但眨眼之間又恢復了原樣。它想要召喚暴風雪，就如在飯田山上做的那樣，但同樣意識到自己做不到。
它的能力在這裡不起作用。
在超獸妄圖領域覆蓋的時候，玲也發現‘奈克瑟斯勳章’的能量出現額外的消耗，不多，遠遠低於之前艾斯的禁術造成的破壞。
這頭超獸想要改變這個空間，它同樣擁有類似領域的力量，但是被阻止了。相比美塔領域，它的力量還遠遠不夠格。
不過，這頭超獸確實接觸到了神秘側的能力。領域，秘境，類似的東西。
看來，當年亞波人在河童府邸的實驗，並非一無所獲。他們有了一些成果，可惜亞波議長並沒能等到成果開花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