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紅葉狩（1 / 1）
幻想鄉是個很奇妙的地方。
玲也有時候也會進入其中。雖然那個世界是她創造的，但依然有很多有趣的、陌生的事每天都在發生。
神創造世界，但並非全知全能，否則，知曉一切的神就成了世上最可憐的那個。沒有驚喜，沒有期待。
準確的說，那個名叫“高天原”的秘境本就存在，而玲也像揉橡皮泥一樣，以此為原料揉成了一個新的世界，她不是創造者，她只是大自然的搬運工。
然後設定了以地球的晶壁層為錨點，阻止了秘境進一步的崩散。
本質上來說，和玲也月桂樹所在的私人秘境是同樣的東西，只是這裡更大，更開闊一些，面積不下於整個東京首都圈的範圍，大約有近萬平方公里。
如果放在島國古代的歷史中，很多國家都沒有這麼大。也難怪戰國時，許多國與國的紛爭，被戲稱為鄰村械鬥。
這樣的幻想鄉，在古代妥妥的一個‘泱泱大國’，比出雲國更大。
所以哪怕這陣子成群結隊來了很多妖怪，灑在幻想鄉的大地上也依然顯得空曠。妖怪們不習慣結鄰而居，都有各自的地盤。
草木繁茂、景色優美。走在幻想鄉的大地上，能夠看到很多奇妙的景象。
有頭上頂著角的‘鬼族’，有執念而無法往生的‘幽靈’，更多的還是造型千奇百怪的各種妖怪。在這片土地上，彷彿什麼都能變成妖怪，不限於各種植物、動物，還包括鍋碗瓢盆，甚至如下雨打雷、山谷回聲這類簡單的自然現象都會誕生自己的意識。
玲也沒有變換任何相貌的走在其中，一個人類小女孩，看著沒有任何異常，卻沒有妖怪敢輕視。
誰都知道，幻想鄉里面除了那位看守大門的巫女之外沒有人類，但凡是女人或者小孩的形象都不好惹，而如果兩者重疊，遇到‘小女孩’，那簡直是最高危險等級。
八雲紫是這樣，那個新來的巫女靈夢也是這樣，還有花田裡那位大晴天也撐著雨傘的大妖精。
妖怪、人類、精靈，下一次莫不是直接蹦出來一個神靈？在幻想鄉里，‘小女孩’這種東西真是嚇死妖怪了。
所以玲也一路走來，遇到的妖怪都是客客氣氣，甚至可以說是恭敬的過分。
她沒有什麼要做的事，只是聽聽故事。
妖怪們的故事，和人類歷史中的故事不太一樣，雖然有時都是描述同一件事，卻有大相徑庭的真相。兩者都並非虛假，但都是曾經發生過的事。
這樣的矛盾很吸引人。
此時和玲也說話的是個妖豔的妖怪，分不清男女。對妖怪來說性別也不是必須，或者固定的標籤。
他叫紅葉狩，出身“第六天魔利支天”，傳說原本是源經基的小妾，後糾結貴族反叛朝廷被剿滅，投身六道重新輪迴後，獲得男身，化名織田信長。
眾所周知源經基是源賴光的爺爺，所以，從某種角度來說，織田信長是源賴光的奶奶？
峰迴路轉的經歷，或許有過蕩氣迴腸的愛情、爾虞我詐的陰謀、史詩的殘酷戰爭，只是到了如今，對紅葉狩來說，身份、名字、性別都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有幻想鄉中的這片楓葉林，只有手裡的酒。
“牛頭那傢伙被騙了，這酒可不是什麼好酒。”紅葉狩不滿的咂咂嘴，“還是說，我被他騙了？好酒被他自己喝了，拿這濁酒來糊弄我？”
“要不，你下次自己出去買酒怎麼樣？”玲也建議道，“拒絕中間商賺差價。反正靈夢的收費，出去一次也就5000元。”
妖怪大多不缺錢，哪怕不去偷，也有許多人類沒有的手段。
之前牛頭妖怪隨口的五千元，現在已經成了博麗神社固定的收費標準。
靈夢就把那奉納箱放在神社殿門口，每天抱著錢箱等收錢。她不喜歡紙幣，更喜歡一千枚5元銅板叮叮噹噹灑下的聲音。
紅葉狩擺擺手，“不去不去，外面那腌臢氣，我可再也不想受了。還是這裡清淨。連楓樹林都比外面的乾淨。”
他慵懶的躺在楓樹下。有男子的灑脫，又有女子的妖嬈。
紅葉狩最初就是楓林的妖怪，那句“霜葉紅於二月花”在千年前就被島國人愛極了，於是楓林成了信仰，眾生之願誕生了妖怪。
一千年前的某個夜晚，徘徊楓林的妖怪，與‘停車坐愛楓林晚’的源經基結識，他們共賞紅楓。
紅葉狩對源經基一見傾心，於是原本沒有性別的妖怪化身女子嫁作他的小妾，‘坐愛’成了同音的另一個詞，才有了故事的開始。
“我的故事說完了，你還不走嗎？”殘酒已經喝完了，紅葉狩將空杯舉起，做了個端茶送客的姿勢。
“就這些嗎，我還想聽聽別的。”玲也坐在另一塊石頭上，絲毫沒有起身的想法。
“其他還能有什麼？就……就有很多，你想聽什麼？”
讓紅葉狩改口的，是玲也拿出的酒瓶。晶瑩剔透的酒瓶，裡面粘稠的液體掛著瓶壁，看著就窖藏了很久。
雖然不知道她從哪裡拿出的，但妖怪麼，總有些特殊的本事。
“我有酒，只要你有故事。隨便說點什麼，有趣的就行。”
紅葉狩舔了舔嘴唇，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接過了酒瓶。
他擰開酒瓶的瓶蓋，濃烈的酒香味在楓林間擴散開，綿延悠長。這無疑是好酒，紅葉狩平身僅見。
玲也眉頭微皺，她不喜歡這個味道，有點刺鼻。但對酒客來說這是最誘人的香味。
“這酒哪買的？下次那小牛頭出去，一定讓他買這個。”
“不知道，我家地窖的。”
酒瓶上也沒有個標籤，應該是某個酒坊私釀的珍藏酒，送給了她父親。玲也不知道酒的好壞，但想來普通的酒也不至於放那裡，同一個酒窖儲藏的都是動輒數萬元起步的豪酒，不是日元，而是美元。
價格再貴，在玲也這裡也還不如一瓶醫用酒精有用。至少酒精還能消毒。
用故事來換酒，這個買賣真不錯。紅葉狩給自己斟了一杯，呡一口，然後大大吐了口氣。
“故事，我想想。你知道巫族嗎？”
“巫？是巫師嗎？”
玲也第一個想到的是哈利波特，畢竟在過去的世界，這個太有名了。
“不對，巫不是人類，甚至比妖怪更久遠，是流傳於唐國的傳說。”
“唐國你總該知道吧？就是隔海相望的那個國家，它如今已經不叫這個名字，但我們還是習慣叫它大唐。”
玲也當然知道大唐，那個誰都沒見過，但永遠在記憶中的國度。
“萬國來朝，那是當時天下所有人都向往的地方。繁榮、強大。巫族的傳說就是來自那裡。”
傳說巫是創世之神的子嗣，共工、祝融、帝江、句芒、燭九陰，每一個都有挑山趕月、捉星拿日的本事。
“是《山海經》的故事嗎？”
“你知道《山海經》？”紅葉狩有點意外，還以為女孩是本土的妖怪呢，難道也是唐國來的？
那些名字確實都是山海經中記載的生靈。但是某一天，他們都失蹤了，都死去了。
“為什麼呢？”
“沒人知道為什麼，巫族就突然死了，滅絕了。就像恐龍滅絕了一樣。”
“你還知道恐龍？”玲也有些意外。
“嘿，這話說的，我又不是文盲。在人間的時候，我好歹還讀過大學。”
數次投身輪迴，他以妖怪活過，也以人類身份活過好幾次。即便如今，他在人間也有作為人類的身份。不過，已經無牽無掛孑然一身。
好像每一世都是這樣，如同詛咒一般。有人說他是第六天魔王，但紅葉狩自己也不知道。
現在他只是累了而已。
“你說投身輪迴，輪迴的時候，你沒有去靈魂海嗎？”
“靈魂什麼？海？”
玲也盯著這個漏網之魚看了半晌，沒來她這裡報道喝孟婆湯？
算了，念在他會講故事，漏網就漏網咖。
紅葉狩被盯的有些不自在，女孩移開視線他才鬆了口氣。
這時，他聽到女孩清晰地吐出一句話：
“等你哪天不想再記得前塵往事了，跟我說一下。”
？？？
這是什麼意思，真的是他理解中的那個？紅葉狩無法確定對方究竟是什麼身份了。
“您是？”
“伊邪那美。”
“咳咳！”紅葉狩一口酒嗆在了鼻腔裡。
“騙你的。”
她不是伊邪那美，伊邪那美只是她的一個馬甲而已。
“這種玩笑一點也不好笑。”紅葉狩道，“冒充神靈是要遭報應的。”
但他知道，自己的預感沒錯，這果然是惹不起的大佬。否則普通妖怪冒充神靈，在這舉頭三尺有神明的幻想鄉早就遭受報應了。哪有這麼輕鬆。
不過，對方是誰和他有什麼關係？他只要有酒就夠了。
他舉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總之，巫族滅絕了，和恐龍一樣。恐龍留著化石，證明自己曾經存在。而巫族，他們留下的大概是靈魂吧。”
“靈魂？”
“只是孱弱不堪的靈魂罷了，幾萬年？幾十萬年？幾百萬年？誰也不知道它存在了多久。如果你去飯田山，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遇到。”
飯田山中，北斗並沒有見到巫。但他見到了超獸！
正如小雪所言，這座山裡真的有超獸！那是一頭通體雪白，和白雪同樣顏色的怪物。
不太好形容的形象，有點像直立的蜥蜴。或者，恐龍！對，像身上長著尖刺的釘背龍。只是，它的身體像是冰做成的。
所以是冰龍？
“就是它，是它殺死了爸爸！”
超獸的身體顏色和白雪太相似，所以趴在山體上沉睡，也只以為是一處山崖。而且它的身體溫度太低，無論是紅外線雷達，還是其他的手段，都很難發現。
此時，發現超獸的同時，北斗和小雪已經靠的太近。被驚醒的超獸看到了腳邊的兩人，它不滿的打了個響鼻。所謂的響鼻，就是從鼻腔中噴出極低溫的氣體。
氣溫驟降。
雖然之前這裡的溫度就很低，漫天大雪，氣溫只有零下六、七度。但超獸出現後，溫度繼續直線下跌。北斗沒有溫度計，只能靠體表的不確定感覺，一瞬間溫度大約降低到了零下二十度。
這不是個準確的數字，也沒辦法準確，因為氣溫還在下跌。
驟降的溫度，小雪已經凍僵了，迷迷糊糊。北斗稍好一些，他握著拳頭已經想要變身。但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小雪也聽到了。
那聲音讓小雪清醒了過來，因為那是她爸爸的聲音！
“不要傷害小雪……不行！”
“爸爸？你在哪裡，爸爸？”
沒有人，北斗已經聽了出來，聲音是來自地下，在積雪深埋的地方。雪崩已經掩蓋了一切。
那裡又如何還有人能活著？別說已經一天一夜，哪怕幾分鐘就足以讓人窒息。
北斗明白了，說話的是小雪的父親，但那是來自死者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