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閻王(1 / 1)
幻想鄉中,有八雲紫這樣喜歡到處亂串的妖怪,但更多的妖怪就喜歡盤踞在自己固定的地方。
紅葉狩尤其如此,從來沒有見他離開過那片楓林。
“你說天寶年間的鹿兒島?等等,我不太習慣大唐的時間,讓我想想。”
說是想想,紅葉狩的眼神彷彿不經意的盯著自己的空酒杯。
玲也知道他的意思,也不覺得冒犯,她是請人幫忙的。於是她伸手,手中出現了一瓶酒,開啟給紅葉狩滿了一杯。
“八十年的茅臺,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喝的慣。”
“瞧您說的,喝的慣,當然喝的慣。”
這一位親自給自己斟酒,雖然到現在紅葉狩也不知道對方身份,但顯然是極為尊貴的。這待遇還真讓他有些受寵若驚。
“您別說,這華夏的酒一喝啊,那華夏的事情我一下子就想起來了。”一杯下肚,紅葉狩砸吧了一下嘴,也沒敢再讓玲也為他斟酒,怕折壽。還是自斟自飲的好。
“這天寶年麼,我記得是公元八世紀。”
“公元742年到756年。”玲也補充道,這是唐玄宗在位的時間。
“您記得可真清楚。那我就知道了。啊,我想起來了,那不是阿倍當女皇的時候麼。”
“阿倍?”這叫法可真親切,“你認識?”
“算是認識,一點露水情緣。因為當時大唐的武則天當了女王,於是島國這裡也不避嫌女性,阿倍這不就坐上了龍椅。我記得她的尊號應該是孝謙,很漂亮的美人吶。”
作為島國少有的幾任女皇,孝謙在歷史上也留下過濃墨重彩的記載。前陣子關於她的電視劇NHK還放過。所以聽了這個名字,玲也也知道是誰了。
“阿倍時候的鹿兒島……我知道,但是沒去。”
“‘沒去’是什麼意思?”
“阿倍和我說了,她知道我的身份,希望我能去幫忙。呵,就一個身子,一點露水情緣,我可不願舍了自己性命。”
“你不是第六天魔王嗎?也有你不敢的事?”
“天照、月讀命都不去,我這種小角色算什麼?”紅葉狩望了一眼玲也,想露出一點譏諷的神色,但又不敢,“當時你去了嗎?”
玲也當然沒去,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事,她來到這個世界才兩年多呢。
她也沒有在意紅葉狩略帶冒犯的諷刺,反正和她沒關係。
“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真不知道?”紅葉狩有些捉摸不透,地位如此尊崇的神靈,怎麼可能不知道當年的事?
但想了想,他還是老實的回答了,吐出了兩個字:
“閻王。”
“閻王?地獄的閻羅王?”
紅葉狩有些意外,他不確定這位是真不知道還是在故意和他裝傻。
“有點不同。在島國,哪怕神話傳說裡關於閻王的故事也很少,大家都知道這個名字,但所有故事都是一語帶過,更沒有關於閻王的信仰。不能信,那是個禁忌。”
玲也想了想,確實,在島國萬物皆可供奉,連供奉黃泉之主伊邪那美的神社也有,就是沒見過供奉閻王的神社。
“閻王被封印了。若非在這裡,在您面前,我連這名字都不敢提。那時,整個鹿兒島陷入了亡靈之國。鳥獸魚蟲均殞命、花草樹木均枯萎。島民也一個村子、一個村子的死去。”
“那閻王又是被誰封印的?”玲也想起了那個地藏王的雕像,“是地藏王菩薩?”
“地藏王?”紅葉狩露出了譏諷的笑容,“眾神平日裡接受人類的供奉,真正有事,誰也不會出手。天照不會,我們這些妖怪不會,地藏王當然也不會。封印閻王的當然是人類。”
真正遇到了絕境,求神拜佛都是徒勞,能依靠的只有人類自己。
“當時都城在奈良,奈良的神官、僧人們無可奈何,於是我給阿倍出了個主意。島國的僧人不行,但唐國有高僧啊。那是真正的高僧。於是阿倍命藤原清河為遣唐使,去了大唐求助。”
藤原清河這個稍許有些熟悉的名字,讓玲也曾經作為歷史生的大腦被提醒了一下。
她想起了一個挺有名的典故。
“鑑真東渡!”
“對,您想起來了?”紅葉狩將身體靠到後面的楓樹上,讓自己坐的更舒服一些。鑑真東渡啊,真是久遠久遠的記憶了。
人類真是非常非常有意思。
“島國天平勝寶五年(天寶十二年),大唐的大德高僧鑑真和尚東渡,與比丘法進、曇靜、尼智首、優婆塞潘仙童等一行,浩浩蕩蕩數百人,登上了鹿兒島。”紅葉狩幾乎是以呢喃的聲音說道,“空前盛況,上一次見到這樣的場景,還是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登島。”
“啊?始皇帝的時候你就在了?”
“您注意的是這個麼。在或者不在,有什麼區別呢?”
那時或許沒有叫紅葉狩的妖怪,但是隻要有楓葉映紅的地方有人心生感念,他就是存在的。
妖怪本來就是這種東西,無父無母、天生天養,甚至連自己什麼時候有神智的其實也說不清。
突然有一天,發現自己能夠干涉現世了,於是就成了世人口中的妖怪。
那時的鹿兒島生靈塗炭,無關乎是人類還是其他的生靈,眾生平等的死亡。神也不敢去,妖魔鬼怪誰也不敢去。
只要是存在生命的東西都會死亡。
閻王就是這樣的東西,對,它是‘東西’,不是神靈、妖怪。它是某種概念的存在。
誰也不知道它為何會降臨,從哪裡降臨。從現在的觀點來看,大概是和怪獸一樣從宇宙外來的吧,它就是這樣出現了。
最初它沒有名字,人們傳言它是‘閻王’,於是它就成了閻王,變成了人類想象中的樣子。
人類真正遇到災難時求神拜佛是沒用的,人類只能依靠自己。
工地中,ZAT隊的飛機已經降落。
光太郎、南原和上野從飛機上下來,看到的是一片建築工地。
因為地震的緣故,工地暫時已經停工了。
“看來這裡受災不嚴重呀。”
“光太郎,你快看這裡,這邊林子裡好大的一片地洞。看來受災的是這裡了。可是真奇怪,地震真的只發生在這麼小的範圍,那可是12級地震,過去聽都沒聽過。”
光太郎沒有搭話,從剛剛踏上這片土地,他就有種奇怪的感覺。手中的儀器正在對環境取樣分析,很快,分析就有了結果。
“怎麼會這樣!”
“怎麼了,光太郎,一驚一乍的。”南原道。
“這裡的生命反應低的嚇人,不止是沒有動物,連土壤中的微生物都少得可憐。”
“怎麼?難道噴了殺蟲劑了?”
這裡沒噴殺蟲劑,哪怕噴了也不該有這麼大的效果。簡直已經達到醫院無菌房的指標了。
什麼都死了,動物、植物、微生物,那麼人類呢?
“是閻王啊。”
光太郎突然聽到有人說,他向說話的人望去,是一個坐著的工人。
他是從小在村裡長大的。
“閻王是什麼?”
“很久很久以前,在這裡還被稱為薩摩國的時候。黃泉國的主人來到了這裡。”
“無論祂身在何處,那裡就會成為黃泉的國度,寸草不生。誰都會死去,不知不覺成為黃泉的子民。所有活著的東西都會死去。”
村民知道的不多,那只是古老古老留下傳說中的隻字片語。但是已經讓人毛骨悚然。
“那是假的吧,那豈不是和怪獸一樣?不,比怪獸更可怕。”上野哈哈笑了一聲,但見大家都沒笑,他有些尷尬的停了下來。
“喂,你們不會覺得真的是怪獸吧?那時候可沒有奧特曼,如果真有怪獸,人類靠什麼贏?”
哪怕是科技如此發達的現在,他們還要依靠奧特曼的力量才能戰勝怪獸。
古時候,光之巨人沒有到訪地球之前,他們靠什麼打贏怪獸?
“咦,下雨了。”
天空淅瀝瀝的淋起雨滴,綿綿春雨滋潤大地。
滴落在工地上,滴落在森林裡,也落在地裂形成的深坑中。那些殘破的佛器、千年的枯骨,都被春雨浸溼。
生機勃勃的春雨,是蓋亞的權柄。
雨落之後,有什麼東西不同了。
乾枯的植木開始抽出新的嫩芽,生命開始復甦。
玲也又一次站在那處深坑旁。
上野說的沒錯,那個時代沒有光之巨人,人類尚且處於矇昧。那麼在那個時代,是誰打敗了可怕的閻王?
當然只有人類自己。
那已經是一千兩百多年前的事。黑暗籠罩了鹿兒島,那是比神靈更可怕的惡魔。
巫女向著高天原祈求,高天原無動於衷。僧侶向著滿天神佛禱告,萬天齊喑。
更別說那些荒野毛神,曾經要求人類祭拜自己的,承諾庇佑的神鬼妖魔,在人類真正需要的時候齊齊失聲。
人類能夠依靠的從始至終都只有自己。
在遣唐使的求助下,來自大唐的高僧帶著信徒們來到這裡,浩浩蕩蕩。
還有奈良城的高僧、法師、巫女,他們的神靈沒有回應他們,但身為人類的他們依然沒有放棄。
有法力的,沒有法力的,百人、千人。
誰也不知當時去了多少人。
他們知道自己大約一去會不復返。那又如何呢?
“走吧,去黃泉!”
有人這麼說著,他們早就知道那就是黃泉死亡的國度。但只要自己的這條賤命能夠起到微不足道的一點價值的話,就足夠了。
佛信徒也好,神道教的法師、巫女也好。
最終閻王被封印了。封印閻王的從來不是他們信仰的神、佛,是他們自己。
希望、祝福,那些正面的情感所凝聚的宏願,面對死亡依舊從容的勇氣。
人類的光並不是什麼抽象的東西,它就是這些客觀存在的,美好的感情。艾斯曾因為孩子們的情感而獲得斬殺強博王的力量。
當無數的大宏願彼此交織,於是撕開了黑暗,將光明帶回了大地。
閻王不是怪獸,它是死亡概念的具現。玲也不算太陌生,原來在一千多年前,宙達已經伸出爪牙試探過地球。
可是即便那時候沒有光之巨人,蓋亞也在沉睡,它依然輸了。
輸給了渺小如螻蟻,卻前仆後繼、悍不畏死的人類。
猶如殉葬坑的屍骨堆,那是人類的豐碑。這座豐碑封印了比怪獸更可怕的閻王整整一千兩百年!
直至工程隊的炮火、機械撕開了封印。
但今天它再一次想要甦醒,這顆星球已經不是能讓它隨意放肆的地方。
蓋亞之光綻放,玲也輕輕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