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忘川（1 / 1）
自由堡壘，SECTION-0
吉良澤抬頭望著忘川那巨大的機械結構，裡面醞釀屬於人類被遺忘的恐懼。負面的情緒在蒸騰、發酵，不知會孕育出怎樣的果實。
“看來時間差不多了。”
他自言自語道。已經沒有其他什麼事能做，是時候離開了。
首先發現莉子失蹤的是孤門。
他只是去打點水，回來後就發現莉子從病床上消失了。四下都沒能找到。
剛開始他只以為莉子是去中庭散步，但並不是，莉子消失了，哪裡都找不到。
因為是莫名出現在戰鬥現場帶回的人員，本就在TLT的關注中，莉子失蹤後沒多久，記憶警察小組的首藤主任第一時間趕了過來。然後是夜襲隊的和倉和溝呂木。
“別擔心，孤門，一定能找到。”首藤嘴裡安慰道，安排助手去檢視走廊和醫院出入口的監控。
首藤並沒有怎麼接觸過這位夜襲隊的新隊員，平時他們的工作也是分工合作，沒什麼交集。
在她印象中孤門是個勇敢的年輕人，也是一般意義上的‘好人’。他不太願意接受TLT為了杜絕人們的恐慌而消除記憶的事，曾提出過質疑，但沒有真正和他們爭吵過。
孤門確實不喜歡這種事。家人被異生獸吞噬，卻被隱瞞告知只是各種事故，心懷悲傷卻連家人真正的死因都不瞭解。沒有遺體，抱著不存在的骨灰，實在沒有道理。
但是‘劍心’前輩告訴他，想要杜絕這樣的事那就只能他們更努力。更努力的消滅異生獸，不讓更多的人受到傷害，那一定比告知真相更重要的事。
“主任，我們看過了監控，齋田小姐是自己離開醫院的。”記憶警察部隊，首藤的助手走過來道，“另外……”
見他有些吞吐，說話也不說盡，首藤正奇怪，卻見他餘光在看著孤門。
孤門也意識到，似乎有什麼事和自已有關，以至於對方不願意告訴自己。
“如果是和莉子有關的話，無論什麼事請都告訴我。”
和倉和溝呂木來到病房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孤門是合格的夜襲隊員，所以我覺得無論什麼事都沒有隱瞞他的理由。”溝呂木道。
助手有些拿不定主意，所以將手中的晶片遞給了首藤。
“主任，你先看看這個。”
首藤看了一眼孤門，又面向溝呂木點點頭，說了聲‘請稍等一下’，將晶片插入了自己的手機讀取。
然後僅僅是一眼，她的臉色就有了明顯的變化。
首藤沙耶是經驗豐富的TLT部門負責人，原本無論如何也不該手足失措，只是這訊息實在太過於驚人。
“究竟是怎麼回事？”孤門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如果可以的話，他幾乎要過去搶奪手機。
“抱歉，我覺得這件事需要先報告領導，請稍等一下。”
首藤是記憶警察隊伍的負責人，能被她稱為領導的，只有那三位最高決策官。片刻之後，松永代表三位長官來到了醫院。
“管理官，請你看一下這個。”
在電話之中不敢彙報，首藤只能讓松永親自檢視。手機中記載的是一份檔案，松永盯著看了半晌，彷彿要將每個字都辨識清楚，許久之後長吐了口氣。
“這是怎麼回事？”
他問首藤，首藤也只能搖搖頭。
松永想了想，沒有再隱瞞，將手機螢幕就這麼出示了。
孤門迫不及待看去，但僅僅是幾個字，就讓他懷疑這個世界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這是一份遇難者報告，報告來自一年前，一家四口遭遇異生獸慘遭滅門。
“莉子……莉子的名字怎麼會在這裡？”
而且另外三人是莉子的父母和弟弟，沒有道理的，莉子明明活著，還有她的家人也是。
“首藤主任，我記得你昨天不是這麼報告的。”
松永管理官記得，就在昨天首藤還向他報告說清查過齋田莉子的背景，一家四口，家世清白，沒有任何問題。
一年前就殞命了，怎麼會是沒有任何問題？
“是的，這就是現在最大的麻煩。管理官，我確定昨天我們調查的結果就是那樣。”
松永明白她想說什麼。比起普通人一家四口的死活——那種事每天都在發生——更可怕的顯然是他們調查的記錄被篡改了。
“那可是我們TLT自己的記錄！”
不是警方的記錄，不是醫院的記錄。被異生獸襲擊而死亡這樣的記錄是TLT內部儲存的，他們自己的機密資訊被修改了，TLT卻一無所知。
松永意識這件事有多麻煩和惡劣，他來不及招呼，直接離開醫院驅車回了基地。
即使到現在，孤門也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莉子當然還活著，她的家人也是！
“對！對了，莉子說昨晚她媽媽來探望過她！”
這事首藤還是第一次聽說，但這是不可能發生的。
“不可能，這裡是TLT的內部醫院，無關人員是無法進入的。”
就算是要探望，也要得到高層的批准，而他們顯然沒收到過任何申請。
“莉子不會騙我的！”
莉子或許真的不會，但是記憶會。首藤深感頭痛，身為記憶警察她瞭解的比孤門深刻地多。老實說，到現在為之她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些離奇的事必然是應該有原因的，可是究竟是誰、出於什麼理由呢？修改TLT的資料庫，只為了隱瞞一家四口的死亡。
“我明白了，我們去監控室看一下。”
一般的醫院在病房不會有監控，但TLT的中央病院考慮到特殊原因，送來這裡治療的一般都和異生獸襲擊有關，很可能會有意外發生，所以在病房中也是設定監控的。
“齋田小姐有說過，她母親是什麼時候來探望她的嗎？”
“昨天，莉子說是在我離開之後。我是下午六點之後離開的。”
六點之後，那就是晚上了。首藤發現了另一件不正常的事，就算普通醫院在六點之後也結束探視了，不可能會讓家屬進門。
將監控調整了時間，首藤、孤門，還有和倉、溝呂木都在，四個人擠在監控室中盯著螢幕。
最初一切很正常，影片中拍攝到了孤門的離開。首藤稍稍調快了一點播放進度，然後在某一刻，溝呂木突然喊停。
“這邊，稍稍倒後三十秒。”
房間裡依然只有莉子一人，但首藤依言往前回溯了三十秒，開始以正常的速度播放，然後大家都發現了問題。
影片中，莉子的臉突然轉向大門，然後開始欣喜的開口，好像在和誰說話。可是從始至終從監控能夠看到，病房的房門依然是禁閉的，根本沒有誰進來過，分明空無一人。
就像是一個人的獨角戲，莉子不停的對著空氣在說話。
監控是高畫質攝像頭，能夠看出莉子臉上的表情絲毫不作偽，她是真的以為那裡有人，並且在正常的交流。
一個看不見的隱形人，讓影片外觀看的人心生寒意。
在場的都是夜襲隊隊員，首藤也是經驗豐富的記憶警察，本不該膽怯，可是畫面中的景象太過於詭異。
“和倉隊長，我認為現在需要去齋田莉子的家中搜查一下。”首藤建議道，雖然到目前為止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這其中顯然有大問題。
是關係到異生獸，也關係到TLT的問題。
原本搜查可以動用記憶警察，但現在這種情況下，顯然全副武裝的夜襲隊更適合一些。
與此同時，自由堡壘，匆忙趕回來的松永第一時間將相關情況彙報了三位長官。
“輔佐官，你看這是怎麼回事？”
東鄉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但專業問題要是要求助專業人員。
玲也以投影的形式出現在會議室，她本人依然在作戰指揮室中。
只見她在電腦上操作了一會兒，手指快速的點選鍵盤，傳出悅耳清脆的嚓嚓聲，一看就是電腦高手。
電腦天才是她的人設，其實她本人對於電腦只能算是業餘玩家，完全不算精通。
也沒什麼區別，真正的電腦天才一直和她在一起。在凱娜兒介入之後，在四級文明的主腦面前，地球的電腦完全沒有秘密可言。
她看到了那份報告，一年之前齋田一家遇難的事。外網新聞報道的是家族旅行的一家人不慎駕車墜河，TLT內部明確記載了是遭遇異生獸襲擊。
無論是網際網路上，還是TLT內部網路，相關的記錄都有修改的痕跡。
“修改的手筆很粗糙，根本就沒有太多的掩飾。”
昨天記憶警察如果仔仔細細去研判一下，有可能也能發現問題。可他們對於TLT的檔案太過於信任了。
這也是疑點。
“入侵了TLT的伺服器，修改資料，卻做得很粗糙？”東鄉不太理解，他和相馬、小柳三人相互交換了眼神，“我們的伺服器這麼容易入侵嗎？”
站在凱娜兒的角度確實很容易，甚至可以說是不設防。
但修改了資料的並非一個四級文明，也沒有使用太過於高深的技術。
“手筆粗糙，大概是因為沒有想要掩飾吧。稍稍騙過就好，沒有想過如何收尾。說是‘入侵’不太對，我查詢了一下日誌，相關資料就是TLT內部的許可權修改的。操作的IP是……作戰指揮室？”
原本只是順著凱娜兒的調查結果在唸，可是那結果讓玲也都吃了一驚，她沒有想到，最後竟然指向了自己所在的作戰指揮室！
兇手就是我自己？
不，當然不是她，玲也回頭，看著身後空空的座位。吉良澤已經足足一個小時沒回來了。
或許，他再也不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