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真正的破滅根源體——人類(1 / 1)
伊藤知道那已經不是他們可以介入的戰鬥。
UGM的眾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們看到了神。
黑色的空洞如同王座,白髮紅眸的神靈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中,以漠然的雙目望著世間。
他是人類,但也是神.
祂是人類之神。
黑泥從天空中落下,就像流淌的岩漿,讓周圍的一切可燃物,乃至原本不可燃的水泥、柏油、鋼鐵都燃燒了起來。那些泥漿又彷彿某種生物的器官,腐敗惡臭的血肉堆積。是一切骯髒之物的聚合體。
熊熊烈火如赤龍般蜿蜒而上,天空被染成了一片詭異的橙紅。
人類能做的只有儘快組織避難,無法阻擋的泥漿、無法撲滅的火焰,黑泥所過之處皆是地獄。數個街區之中已經沒有任何生物能夠存活。
好在災難的範圍並沒有進一步擴大。
天空的黑洞高掛,無喜無悲,對渚薰來說無論是救贖還是破壞都沒有意義,祂是一切人類心中的惡意,是破滅根源註定的命運。
但是理所當然的,黑泥之中祂看到了逆行而來的那個身影。
哪怕雙腳踩在一切詛咒的黑泥中,卻無法沾染她分毫。惡臭的泥漿在她面前主動分開,火焰和空氣中的汙濁也都避讓開,就像摩西分海。
“你來了。”
只有面對她渚薰才有了屬於人類感情的表情。所以渚薰露出了笑容。
因為她是不同的,她是養育了這顆星球上一切生命的地球。人類熱愛自己的星球有什麼問題嗎?
但是同樣的,也會無情的踐踏、破壞她。
“我以為,人類已經渡過了這次考驗。”
就像另一個地球,人類依靠自己能夠渡過異生獸的考驗一樣,破滅的命運終於過去。而這個世界,從百慕拉初臨的1966年至今已經17年了。
從最初面對怪獸的慌張無措,為了生存下去不惜一切手段,甚至制定了‘友誼計劃’這種極端的政策。到ZAT時期終於開始漸漸學會與怪獸、宇宙人和平共處;MAC時期人類勇敢的走出地球,將基地放到了星空之上;如今UGM時代,人類更是遇事不再以武力作為第一考慮。
人類真的非常非常努力,當然也同樣犯過錯,可是想要活下去,並且主動表達和平的意願,這在宇宙的文明中已經彌足珍貴。所以就連光之國也覺得,人類總有一天會和他們共同承擔守護整個宇宙的責任。
一度猖獗的負能量已經漸漸消弭,戰勝了敵人,戰勝了自己的內心,這還不夠嗎?
玲也真的以為,這個世界的災難已經可以過去。
可是現在,看著渚薰,她心裡感覺到了莫大的恐懼。
並非恐懼對方威脅到自己,而是恐懼人類未來的命運。白髮少年的存在,似乎已經將命運給錨定。
對於破滅根源體這個蓋亞最初就告訴過她的敵人,這麼些年來從來沒有出現過明確的形象,那是一種規則,而不是確切的某個敵人。
但是現在破滅根源體就在她面前。
白髮紅瞳的少年、包裹他的空洞、詛咒瘋狂的黑泥,這就是破滅根源體。
在UGM儀器過載之前,他們探測到了超越束縛整個銀河系以作為星團狀聚集的銀心大黑洞更高的能量,以為是數值出現了錯誤。
但那並不是錯誤。
無數個宇宙,每一個宇宙都有地球。如果這是命運的話,幾乎每一個地球,彷彿註定一樣,都會誕生人類。
有些是本土文明而誕生,有些是像這個宇宙一樣外來遷徙而來,但同樣的是,註定都有人類站在星球的食物鏈頂端。
這意味著,人類的負面意識同樣是一個無窮無盡的概念。
哪怕殺死一個地球的人類,還有無窮無盡個地球的人類。與蓋亞一樣,那幾乎同樣是不死不滅的。
無窮的能量,甚至超過這個宇宙的總量。
“人類渡過了考驗?你為什麼會有這麼可笑的想法?”渚薰露出舞臺表演一樣的誇張表情,“人永遠不會渡過考驗,就像我們永遠不會接受教訓一樣。”
祂用詞的‘我們’,是因為同樣認為自己是人類。
“為什麼要殺死那些外星人?”
“因為我高興啊。”
渚薰說了不是理由的理由,但祂就是這麼覺得。
“道歉一下,獲得原諒,然後皆大歡喜?這種可笑的戲劇,連放在學校校慶舞臺上表演都嫌假的讓人作嘔。校劇社的社員都能做的比他們更好。我覺得很噁心,所以殺了他們,這個理由不夠充分嗎?”
人類哪怕道歉了,被殺死親人,被摧毀家園的仇恨依然不會消失。
但是現在,肉體上消滅他們,仇恨一乾二淨的消失了。讓祂覺得耳根清淨,這就是理由。
“你真的不相信人類會反省嗎?”
“哈哈,反省?人類的歷史從古至今就是戰爭史,突然就會變得和平了?你認為這種事有可能嗎?”
戰爭、戰爭,永無止境無休止的戰爭。從最初到終末,渚薰在人類的命運河流中看到的盡是這種東西!
無論哪個宇宙,無論哪個地球,只要有人類存在的地方就永遠沒有所謂的和平。
哪怕有短暫的和平,也只是為了下一次戰爭而積蓄力量而已。對,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為了生存,為了爭奪資源,這或許還是正當的理由。
而人類卻會為了更多莫名其妙的東西而戰爭,土地、權力、宗教、過往歷史,這些都可以成為戰爭的原因。有時候殺人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相互殺死彼此就像本能一樣。
“人類是哪怕沒有敵人,也要創造出敵人才能安心的種族。對,這才是人類的真相!”
“蓋亞,你說人類的考驗結束了,可是在我看來和平依然是虛假的。對,這段時間負能量確實在減少,但這又如何?在這片宇宙中誰的不可信,我看不到戰爭的盡頭。”
少年站在王座之前,雙手插在兜內,俯視著地上的少女。鮮紅的眼眸中沒有多餘的情緒。
“不對!我看到過人的努力,他們的本性一定不會是你所說的!”
她看到過哪怕力量耗盡也要戰鬥下去的姬矢準,燃燒自己到最後一刻也要照亮別人的千樹憐。還有許許多多的人,都在為了活下去而努力,並且沒有放棄善的品質。所以那個世界才走出了破滅的怪圈。
人類是擁有光的,這件事她不止一次確信過。甚至她自己也因此被鼓勵過。
“我不否認你看到過的人類善的一面,可是你所相信的世界,和我所展示的世界,人究竟會選擇哪一個呢?”
玲也一步步走在黑泥之中,黑泥無法沾染到她,但這也意味著,她無法碰觸到這些黑泥。
這些是人類的怨念,並不屬於地球。
渚薰所處之處,無窮無盡的黑暗,那不是‘出雲大社’的日曜巫女可以淨化的東西。需要蓋亞本身的力量,就像五億年前那樣的戰爭。
但是這樣做真的對嗎?
向著渚薰攻擊,是否就等同於向著人類攻擊呢?
玲也停下了腳步,因為她意識到如果無法攻擊對方的話,自己做什麼都是無用功。黑泥以她為圓心,呈現出一批近百米的真空地帶。她所站之處是人間,餘處都是地獄。
“看,你也明白不是嗎?惡本身是無法被根除的,因為這就是人類的一部分。如果你想消滅我,就只有消滅所有的人類這一途。”
在每個宇宙都有人類這個種族的情況下,幾乎沒有人可以殺死‘人類’這個概念。
之所以說‘幾乎’,因為還有蓋亞。只有地球本身可以做到這一點。殺死一代文明,重新開始一個紀元。
“根源消失了,惡自然也就消失了。你不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成為了蓋亞的代行者嗎?”
玲也覺得自己聽到了最荒謬的事。
她接受蓋亞之光,是為了消滅人類?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不對,蓋亞是為了讓我守護人類,才賜與我光芒的!”
“真是這樣嗎?或者,只是你理解錯了呢?”
理解錯了?
玲也回想起當年蓋亞對自己說的話。
【你願意守護這個星球上的生靈,以及守護星球本身而戰嗎?】
星球上的生靈,她理所當然的理解成了就是人類。可是——
“如果人類才是威脅地球上的生靈,威脅這顆星球本身的破滅根源體呢?”
“這種事……不可能的!”
“或者你可以再詢問一下蓋亞?祂會回答你嗎?”
玲也敢問嗎?
“你看,你自己也並不相信自己。”
玲也沒有說話,因為見野的過世,這幾天她的心情本就很亂。她甚至懷疑,當時的自己是否不應該接受那份來自蓋亞的光芒。
但不管如何,她都不是為了殺死人類而成為蓋亞的代行者。
這時,玲也突然聽到了腳步聲,在這不可能存在其他生命的地獄之中。
“凱娜兒?”
她不明白凱娜兒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甚至凱娜兒自己也同樣不知曉。所以會做這種事的,只有那個少年了。
“渚薰!你為什麼將凱娜兒拉過來?”
“為什麼?只是想聽聽它陳述一下過去的歷史而已,創造出它的那個種族的歷史。”
但是凱娜兒當然不知道。
“我的資料中並沒有那段歷史。”
“你說這些話什麼意義呢?被破滅根源體消滅的文明,一切歷史都被抹除了!”玲也不知道渚薰在想什麼,凱娜兒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曾經的歷史被破滅根源體給消除了,這是蓋亞告訴她的。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是蓋亞親口告訴你的?”
“是……”玲也想說是,但她突然意識到,蓋亞並沒有這麼說。
當時是玲也自己如此猜測,而蓋亞沉默了,她自以為是的將這份沉默當做了預設。
“一瞬間消滅所有的文明,將一切從根源抹殺,連歷史長河中過去和未來所有軌跡都消失,大島,你不覺得很熟悉嗎?需要我提醒你嗎,一年多前對布萊克文明,你不是親手做了這件事?”
“還是說,你希望由凱娜兒親口告訴你當時的事呢?被破滅根源刪除的資料無法恢復,這一點我可以幫助你,恢復曾經消失的那些資料。”
渚薰伸出手指,輕輕向著凱娜兒的方向點下。
玲也知道自己可以阻止他,她內心也希望阻止對方,那太荒謬了,她甚至不想聽到答案。
但是她的手沒動。
高空落下的手指跨越空間,消除了數百米的距離,點落在凱娜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