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紀元的監督者（1 / 1）
銀河系中霸主的文明短則數萬年，長則十數萬年總會輪換更迭。
百萬年前，四級文明走到頂點的巫也曾是一個霸主級的文明。
但是當真的走到那一步的時候，文明遭遇了劫難。
【不要成為侵略者】
這是他們早就從大地母神那裡得到的箴言，最初也確實奉為圭臬。是母神的庇佑，才讓他們從一次次滅絕文明的遭遇和挫折之中倖免於難。
但是，當文明發展到跨越星域之後，為了進一步汲取探索真理的資源，侵略成了最吸引人的捷徑。最初只是稍許的試探，在發現母神並沒有阻止他們之後，巫大肆佔領了大量的星系。
“更重要的是，巫掌握了靈魂的力量，那個絕對禁忌的力量。”凱娜兒的聲音失去了溫度，就彷彿她真的只是個普通的電腦。
所謂的‘精神力物質化’，那就是靈魂的力量。
以自己的靈魂化為力量，同樣，也能奴役他人，以他人的靈魂作為能源。以智慧生物的靈魂作為消耗品。
布萊克人以此驅動圓盤生物並非首創，原來，在百萬年前已經有文明嘗試過這樣的方式。
侵略他人，褻瀆靈魂，甚至開始覬覦地球的靈魂海——那幾乎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能源。
“難道蓋亞沒有阻止他們嗎？”玲也明白了巫冒犯蓋亞的原因，但是她不明白，蓋亞為何沒有先一步阻止他們的野心。
“因為巫選擇了與蓋亞為敵。”
與蓋亞為敵？玲也無法想象，正因為她是蓋亞的代行者，明白蓋亞的力量究竟意味著什麼。
但是巫並不知道。
他們知道庇護自己的大地母神很強，在他們還是初級文明弱小的時候替他們抵擋過很多天災。但是究竟有多強，誰也沒有明確的概念。
如今他們已經是四級文明的巔峰，甚至將精神力（靈魂）科技走到了盡頭，只要再向前一步，就是宇宙中真正無敵的五級文明。未必不能與蓋亞一戰。
於是他們將貪慾瞄準了母星最神秘之處，一切靈魂歸宿的靈魂海。
“為了與蓋亞抗爭，巫族創造了十二艘祖巫級戰艦，由十二位祖巫親征。當十二艘戰艦齊聚，只要獻祭一個星域的生命，一次獻祭億兆生靈的靈魂，將那力量匯聚於十二艘戰艦的大陣之中，就可以短暫的超越五級文明，在一片範圍內釋放出等同於宇宙大爆炸後普朗克時間內的一瞬，創世的一擊。那是不朽的真理之力，巫對此寄以厚望，能夠與蓋亞抗爭的力量。”
“所以凱娜兒，你也是嗎？”
所謂的失落戰艦，是失落了文明，失落了所有的記憶，曾經巫族的最高科技結晶。
“是的。”被破滅根源恢復了的記憶，凱娜兒知道了自己真正的名字，“我是祖巫級戰艦——共工號。”
“十二位祖巫之中，共工並不認同巫族其他祖巫的決定。在將我建造完畢之後，他撞碎了秘境的入口。”
玲也想起了太陽系柯伊伯帶的那顆戰星，原來那曾經是屬於祖巫共工的領地，也是共工號修建的船塢。
但是共工背叛了巫族，將那艘用來與蓋亞抗爭的戰艦永遠的隱藏在了破碎的秘境之中，除了蓋亞，無人可以開啟。
於是那獻祭一個星域的生靈，由十二艘戰艦齊聚才能釋放的一擊缺少了重要的組成一環。
玲也想起了最後的巫所說的話——
【對不起，蓋亞，我們輸給了破滅根源體。】
那是因為他們自己就成了破滅根源體。輸給了自己的慾望，渴求禁忌的力量，狂奔向了破滅的深淵。
玲也閉上了眼睛。
她能想象，當量子流線貫穿宇宙的那一刻，穿越所有的因果，巫族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只留下那惟一背叛了文明的巫。
“所以你明白了嗎，”渚薰帶著謔笑看著女孩，“那個巫就是蓋亞的代行者。也就是現在的你。”
“人類遲早也會走到那一步，這一天並不會遙遠。是選擇與蓋亞戰鬥，還是背叛自己的文明，消滅墮落成破滅根源的所有人類？”
“大島玲也，你會怎麼選擇呢？”
曾經的共工，就是現在的她。
如何選擇？
不對，蓋亞才不是為了這種事才將蓋亞之光交給她！
“蓋亞！你將蓋亞之光交付給我，真的是為了讓我消滅人類嗎？”
玲也問道。
蓋亞確實向祂的巫女降下了神旨。
【如果人類真的成為破滅根源體的話，我將選擇的權利交給你。】
是繼續庇護人類以走到破滅的終末，還是消滅破滅根源體，就和曾經最後的巫那樣。
是生存還是毀滅，這個問題蓋亞總是交給文明中的生命自己去決定。
共工選擇了毀滅已經成為破滅根源的巫族。
那麼她呢？在將來的那一天，她會怎麼選擇？
蓋亞不會干涉自己的任何決定，原來這是真的。
“為什麼是我呢？”
【因為你擁有高潔的靈魂，為了他人犧牲，在死後依然並不後悔。我相信這樣的你會作出正確的選擇。】
就如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渚薰。
她當然可以殺死渚薰，事實上對方也渴望著死去。可是哪怕殺死渚薰，人類的破滅命運依然存在。
很快會出現另一個“渚薰”，或許不叫這個名字，本質是相同的。
那沒有任何意義。
真正的破滅是那些黑泥，無窮無盡詛咒的黑泥。每一滴都是最深沉的惡意。
身為蓋亞代行者的她無法接觸的東西。
“蓋亞，我還是想要相信人類。因為我看到過他們努力的光，也被那光芒拯救過。”
人類當然會有邪惡的念頭，每時每刻都有，也做過足以被人憎惡、怨恨的事。
但這並不能否認善的存在。
北斗用熱忱之心點燃孩子心中的恐懼；
光太郎以人類之身用數年的時間走過山山水水，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愛迪作為高中老師在學生們心中種下善的種子。
對這個世界來說，這些一定都不會是沒有意義的！
所以她相信惡意並不是全部，哪怕呈現在她面前的惡是如此可怕，但人類的善必然會比惡更多！
她所在之處，原本如同淨土一樣沒有任何黑泥沾染之處，那片領域漸漸縮小了。
“你在做什麼？”
渚薰不明白。
玲也什麼都沒做，她只是收回了蓋亞的力量，讓蓋亞之光不再庇護自己。
於是現在的她成了普通的人類。
黑泥洶湧而來，很快撲上了她的腳面。
玲也聽到了詛咒的聲音，當她的身體接觸到黑泥之後，比想象更可怕的惡意將她包圍！
即便如此，她也沒有使用蓋亞的力量。寧願讓自己淹沒在詛咒之中，用自己放開了蓋亞保護的身體承受著這些。
很痛，不僅僅是身體的疼痛，還有發自內心的負面情感。
孤單、恐懼，就像曾經膽小的她。那些負面情緒被放大了千萬倍！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你會瘋的！”
“可是我沒有瘋啊。”此刻面對那少年，玲也更能感覺到他纖弱身體的單薄，“所以這就是你每時每刻都在感受的東西嗎？”
“辛苦你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渚薰熱淚盈眶。
“如你所願，我會殺死你的，渚薰。”
渚薰露出了感激的笑容。他一直渴求的死亡，永恆無法解脫的折磨，現在終於可以走到終點。
“謝謝你，大島，之前的話沒有騙你，我真的很喜歡你啊。”
被告白了啊，她知道渚薰是真心實意沒有任何虛假。
她的雙手掐在少年的脖子上。真是纖細的脖子啊，冰涼沒有溫度。
“會有點痛。”
“說什麼呀，你才會更痛吧。”渚薰最後望著少女，鮮紅的眼眸中是對殺死自己兇手無限的感激。
他終於可以解脫。
身為破滅根源，一切詛咒凝聚之身的他，真誠的祝福對方。
這是玲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親手殺死一個人類。
渚薰說的沒錯，當黑泥失去了媒介要回歸不可接觸的星界時，大島主動放開身心容納它們。
如果沒有人承載這些惡意，渚薰的死就沒有意義，還會有新的破滅根源出現。
所以她主動以自己容納它們，與此同時她感覺到了用極限也無法衡量的痛苦。
不僅僅是整個地球中屬於人類的負面情緒，而是無數宇宙，所有名為“人類”的物種的負面情緒的集合。
大島之所以沒有立刻崩潰，是因為她被庇護著。不是來自星球蓋亞的庇護，而是在負面的同時，人類同樣存在的善。
那些善在祝福著她。
【你真的決定這麼做嗎？】
這是蓋亞的聲音。
“是的，我想既然您讓我在必要的時候做出判斷，我認為在將來那個時刻來臨的時候，不應該以星球意志的代行者，而是人類自己的身份來做出判斷。”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將揹負起無盡的宇宙，所有名為‘人類’的物種的責任。】
無盡的地球，有無盡的人類。全人類的善與全人類的惡不再區分彼此。
她不再是星球意志的代行者，而是人類的意志。
而身為人類的意志，是無法容納‘蓋亞之光’的。
“我知道，這段時間非常感謝你，蓋亞。”
【是我應該感謝你才對。】
玲也伸出手，蓋亞之光從她的手心中升起。
蓋亞的光芒離她而去，迴歸了最初賜予她的星球意志之中。
【接下來這個紀元就交給你來監督了，希望再下一個命運的十字路口相遇時，我們不會是敵人。】
蓋亞又將沉睡。千萬年，數億年，對祂來說只是一夜安眠。
祂為自己曾經的代行者送上最後的祝福。
【至少此刻，我以星球之名祝福人類，我也祝福你，阿賴耶。】
“嗯，一定不會是敵人的。但是蓋亞，你為什麼願意相信我呢？”
在人類之前，明明也有一代代的地球文明，在人類之後，應該也會誕生新的文明。
人類並不是最特殊的那個，為什麼蓋亞偏偏對人類給予了期待。大島玲也——阿賴耶祂並不明白。
為什麼呢？
蓋亞也說不清。
【因為我做了一個夢。】
“夢？星球的意志也會做夢嗎？”
【或許是夢吧。在夢裡我看到了，有一天，地球上的孩子們他們都變成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