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樸素的相府(1 / 1)
不過,送什麼樣的詩,才能既符合對方的身份地位,又能表達自己的敬意,同時還不能顯得過於諂媚或別有用意呢?
林旭在腦海中,篩選著前世那些浩如煙海的詩詞。
他需要一首,能夠體現風骨、氣節,或者表達憂國憂民情懷,同時又不能太過張揚的詩。
思來想去,林旭也沒想到合適的,他索性也不再想,到時候去了相府再說吧,反正自己腦子裡有那麼多文學大家的名作,要挑一首送給崔廉,也不是什麼問題。
第三天,便是與崔廉約定的日子。
林旭特意找出自己最好的一件青色細棉布長衫,雖然料子普通,但漿洗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褶皺。
他仔細束好頭髮,整個人顯得清爽而精神。
對著銅鏡照了照,嗯,雖然還帶著幾分青澀,但“方旭”這個飽讀詩書、略帶風骨的形象,算是立住了。
臨出門前,他又找來一個小陶壺裝了些自己釀造的烈酒,小心翼翼的放入袖中,這才邁步向外走去。
按照崔廉給的地址,林旭一路尋訪。
越走,他心裡越是有些嘀咕。
這崔相府邸的位置,似乎……有些偏僻啊。
而且周圍的宅院,也漸漸從高門大戶,變成了相對普通的民居。
終於,他在一條略顯狹窄的巷弄深處,找到了目的地。
抬頭望去。
沒有想象中的朱漆大門,沒有威武的石獅,甚至連“相府”的匾額,都顯得有些陳舊,只是簡單地寫著“崔宅”二字。
整個宅院的規模,比起林煜那座佔地廣闊、亭臺樓閣錯落有致的侍郎府,簡直是天差地別。
目測之下,恐怕連林府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牆體雖然整潔,但看得出有些年頭了,磚石縫隙間,甚至能看到些許青苔。
門口站著的兩個門子,也只是穿著普通的青衣小帽,神情平和,並不像其他高.官府邸門前那般氣勢洶洶。
這……就是當朝右相的府邸?
林旭站在門口,一時間竟有些怔住了。
他雖然聽說過崔廉向來都是在朝堂上辦公,家裡不作為處政之地,但他想來,一個堂堂右相,怎麼著也不會太寒酸。
他設想過崔廉或許清廉,但沒想到,竟清廉至此!
這宅院,樸素得甚至有些寒酸了。
與那位在朝堂之上,言辭犀利,目光如炬,執掌大周權柄的宰相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這份樸素,是刻意為之的姿態,還是……本就如此?
林旭心中,對這位崔相的敬意,不由得又加深了幾分。無論如何,僅憑這份甘於清貧,就足以令人欽佩。
林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訝與感慨,走上前去。
門口那兩個穿著普通青衣小帽的門子見有人靠近,目光投了過來,帶著幾分警惕,卻並不顯得盛氣凌人。
“在下‘方旭’,應崔相之邀前來拜訪。”
林旭拱了拱手,報上了自己如今在京城行走的名號。
“方旭?”
其中一個門子重複了一句,似乎在思索。
另一個門子眼睛卻猛地一亮,脫口而出:“方旭?可是……可是那位在迎賀樓寫下《登科》一詩的方旭方公子?”
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另外,似乎還有幾分崇拜!
林旭微微頷首。
“正是在下。”
“哎呀!真的是方公子!”
那門子頓時激動起來,臉上瞬間堆滿了近乎……花痴般的笑容,之前的警惕和淡然消失無蹤,只剩下滿滿的熱切。
他連忙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都變得有些結巴:“方公子快請進!快請進!相爺特別交代了,讓我們在門外等候呢,您快請進,相爺他正在裡面等著您呢!”
另一個門子也反應過來,同樣是滿臉堆笑,殷勤地將門拉開,將林旭迎了進去。
這前後的態度轉變,讓林旭心中也有些莞爾。
看來,那首《登科》詩的影響力,比他想象中還要大,連相府的門子都成了他的“粉絲”。
隨著門子的引領,林旭邁步走進了崔宅。
入眼處,是一個並不算大的院落。
青石板鋪就的地面被打掃得乾乾淨淨,角落裡栽種著幾棵尋常的樹木,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多餘的裝飾。
沒有假山流水,沒有奇花異草,甚至連回廊都顯得樸實無華。
這院落的景象,再次印證了林旭之前的判斷——這位當朝右相,生活之簡樸,遠超常人想象。
與他那座處處透著精緻與奢華的侍郎府相比,這裡簡直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了。
院子中央,果然有七八個人正圍著一位老者在說話。
這些人有人身著官服,有人則是素衣棉袍,行色各異,但全都談吐不凡,應該都是為官之人。
中間那老者身著一身半舊的灰色常服,身形清瘦,但精神矍鑠,正是當朝右相崔廉。
此刻,他正側耳聽著身邊一位身著官服的友人說話,時不時點點頭。
當看到林旭隨著門子走進來時,崔廉立刻停止了交談,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笑容,竟然直接站起了身,朝著林旭迎了過來。
“方公子,你可算來了。”
崔廉的聲音帶著幾分欣喜,態度親和,絲毫沒有宰相的架子。
這一幕,讓原本正在與崔廉交談的那幾位官員,全都愣住了,他們紛紛停下話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林旭。
崔廉是什麼身份?
當朝右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就算是在宮中面聖,陛下有時也賜座,不必全程站立。
可現在,他竟然為了迎接一個看起來如此年輕、衣著如此普通的青年,親自起身相迎?
這年輕人,到底是誰?
他有什麼資格,能讓崔相如此禮遇?
一時間,院中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崔廉似乎並未在意屬下們的異樣目光,他熱情地拉著林旭的手臂,將他引到眾人面前。
“諸位,這位便是我與你們說過的‘方旭’,方公子。”
崔廉笑著向眾人介紹。
“想必近日京城中盛為流傳的額《登科》,大家都有所瞭解吧?這位方公子,正是前些時日在迎賀樓,作出那首《登科》詩的大才子。”
“哦?原來就是他?”
“《登科》?”
“是他寫的?”
聽到“方旭”和《登科》,那幾位官員臉上再次露出驚訝之色,看向林旭的目光更加複雜了。
有好奇,有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不易察覺的……不以為然。
在他們看來,寫出一首好詩,或許有才氣,但更可能是一時僥倖,或是投機取巧博取名聲。
畢竟,這年輕人太年輕了,而且看他“白身”模樣,毫無根基,怎可能僅憑一首詩就得到崔相如此青睞?
多半是相爺愛才,被這小子的花言巧語給矇蔽了。
這幾乎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只是礙於崔廉在場,沒有人直接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