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狗屎罷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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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被他一激,不由冷哼一聲,他狠狠瞪了張軒一眼,又略帶焦急地看向林旭。

“方兄弟,這……”

他現在也有些糊塗了,不知道林旭是何用意。

林旭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抬起頭。

面巾遮掩了他的大半面容,只露出一雙深邃平靜的眼眸。

他向前一步,走出了王安的身影庇護。

“林探花這首詩,可真是讓人意外啊!”

“前兩句,稱得上大家風範,可這後兩句,卻著實有些不盡人意啊。”

“這樣的詩,如何能贏?”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喧囂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敢於當眾質疑探花郎的蒙面人身上。

林浩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慍怒。

林旭卻不管不顧,繼續說道:

“林探花此詩,前兩句,‘九月江南花事休,芙蓉宛轉在中洲’,可稱清麗,而且意境之美,無可挑剔。”

“但後兩句,‘一生不與花爭豔,留得清魂伴角樓’……”

他微微一頓,目光掃過林浩,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恕我直言,就是一坨臭不可聞的狗屎!”

“狗屎?!”

人群炸開了鍋。

大膽!狂妄!

竟敢如此評價探花郎的詩作!

張軒更是氣得臉色鐵青:“哦?不知這位公子有何底氣!竟敢在此大放厥詞?”

王安也嚇了一跳,連忙想拉林旭,卻被林旭不著痕跡地避開。

林旭此刻心中,已是一片雪亮。

他終於明白,林浩那兩句看似驚豔的開篇,從何而來了。

幾天前,他為了給右丞相崔廉送一份合適的壽禮,曾在自己的小院中苦思冥想。

崔廉一生清正,品格高潔。

林旭便想作一首詠蓮之詩,以蓮喻人,頌其高格。

當時,他確曾擬過“九月江南花事休,芙蓉宛轉在中洲”這兩句。

“芙蓉”亦可指代蓮花。

只是寫下之後,他反覆品味,覺得這兩句雖然景緻不差,但意境偏於清冷蕭瑟,與頌揚崔廉剛正不阿、如青松翠柏般的品性,終究有些偏差,未能盡顯其風骨。

於是,這兩句便成了廢稿,被他隨手丟棄在了書案的廢紙簍中。

想來,定是林浩這幾日曾去過他的院子,不知怎的,翻到了他丟棄的詩稿。

這廝,只怕是見獵心喜,以為得了什麼寶貝,便囫圇吞棗地記了下來。

可笑他根本不解其意,更不知後續如何承接,便胡亂湊了兩句自以為是的“風骨”,用在這翠竹之上。

偷了兩句殘羹冷炙,便以為能豔驚四座。

可悲,可笑!

林旭“狗屎”二字一出,猶如一滴滾油落入沸水之中,整個花澗坊瞬間炸開了鍋,諸位才子皆是議論紛紛。

先前那些對林浩的讚美之詞,此刻彷彿都變成了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眾人的臉上。

此時,林浩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隨即轉為豬肝般的紫紅。

他堂堂大周探花,金榜題名,詩才驚豔京華,何時受過這等當眾羞辱。

“你……你算什麼東西!”

林浩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旭,聲音都變了調。

“藏頭露尾之輩,也敢在此妄議本探花的詩作?”

“說我的詩是狗屎?我看你才是滿口噴糞!”

他氣急敗壞,斯文掃地,先前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樣蕩然無存。

張軒更是第一個跳了出來,林旭跟王安一道,他本就看林旭不順眼,此刻更是找到了發難的藉口。

“真是狂徒!”

張軒厲聲喝道,唾沫橫飛。

“林探花的詩,意境高遠,風骨卓然,豈是你這等無名鼠輩能夠理解的?”

“我看你分明是嫉妒林探花的才華,故意在此譁眾取寵罷了。”

立刻有幾個平日裡與林浩交好的文人士子附和起來。

“就是,林探花的詩,我們都覺得好得很。”

“‘一生不與花爭豔,留得清魂伴角樓’,此句將翠竹的孤高堅韌寫得入木三分,何錯之有?”

“我看此人就是來搗亂的,莫非只會逞口舌之利?”

“你說不好,那你說說,好詩該當如何?”

一時間,群情激奮,矛頭紛紛指向林旭。

王安在一旁急得額頭冒汗,他雖然相信林旭,可見這陣仗,也不禁有些擔憂。

他想開口幫林旭分辯幾句,卻見林旭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林旭面對千夫所指,依舊從容不迫。

他那雙露在面巾外的眼眸,平靜無波,彷彿眼前這些人的指責與怒罵,都不過是清風拂過山崗。

“諸位稍安勿躁。”

林旭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讓喧囂的場面為之一靜。

他轉向林浩,語氣淡然。

“林探花,我之所以說你後面兩句是狗屎,並非無的放矢。”

“至於你這前面兩句,‘九月江南花事休,芙蓉宛轉在中洲’……”

林旭微微一頓,目光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譏誚。

“恕我直言,這兩句,也並非你的原創。”

此言一出,比剛才那句“狗屎”引起的震動更大。

如果說剛才的評價是狂妄,那麼此刻,這便是赤倮倮的指控。

指控當朝探花郎,文壇新秀,抄襲詩作。

這罪名可不小。

“你……你血口噴人!”

林浩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中怒火更盛,但仔細看去,卻能發現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我林浩自幼苦讀,詩書滿腹,豈會做那等齷齪之事!”

“你說我抄襲?你有何證據?”

“這兩句詩,京城之中,誰人聽過?你說,你說啊!”

林浩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利,他色厲內荏地咆哮著。

林旭淡淡一笑。

“我的確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你抄襲。”

“因為,這首詩的原作者,並非世俗之人,而是一位早已作古的文學大家。”

“而這首詩也根本沒有流傳開來,只我是有幸在一本殘缺古籍中讀到過這兩句,驚為天人,故而印象深刻。”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點出了詩的來歷不凡,又為自己如何得知做了個合理的解釋,不至於暴露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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