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不錯,但他更好(1 / 1)
此言一出,眾人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了水榭二樓。
萬眾矚目之下,那珠簾輕晃,一道倩影緩緩走出。
正是花澗坊的頭牌,清詩姑娘。
她蓮步輕移,來到欄杆前,目光先是落在了面色緊張的張軒身上。
“張公子的《海棠倦》,‘胭脂勻罷卻貪眠,絳蠟紅綃映日鮮’,確有巧思。”
清詩姑娘聲音婉轉動聽,如黃鶯出谷。
“以美人喻海棠,慵懶嬌憨,別有一番意趣,不失為一首佳作。”
張軒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抹希冀的光芒,乾枯的心田彷彿注入了一絲甘泉。
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心中暗暗慶幸,對於自己跟林旭之間的結果,或許還有轉機。
然而,清詩姑娘話鋒輕輕一轉,目光投向了那依舊蒙面而立的林旭。
她的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讚歎。
“至於這位公子……”
清詩姑娘頓了頓,紅唇輕啟,聲音中多了幾分鄭重。
“‘東風嫋嫋泛崇光,香霧空濛月轉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她一字一句,將林旭的詩再次吟誦,每一個字都帶著深深的共鳴。
“此詩起承轉合,渾然天成,意境高遠,情致深婉。”
“‘東風’、‘崇光’、‘香霧’、‘月轉廊’,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一幅清麗絕倫的月下賞花圖。”
“而‘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更是將愛花、惜花之情,推向了極致。”
“這份憐惜,這份深情,這份不惜燃燒高燭,只為留住紅妝片刻嬌顏的痴絕,實乃神來之筆,令人歎為觀止。”
清詩姑娘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張公子的詩,是佳作。”
“而這位公子的詩,堪稱絕唱。”
“若論高下……”
她微微一笑,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最後定格在林旭身上。
“奴家以為,這位公子的海棠詩,更勝一籌。”
話音落下,不帶絲毫猶豫。
張軒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踉蹌一步,彷彿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完了!
徹底完了!
連清詩姑娘都如此評判,他再無任何辯駁的餘地。
“哈哈哈!方兄弟,我就知道你行!”
王安一個箭步衝到林旭身邊,興奮地拍著他的肩膀,滿臉紅光。
“我就說嘛,今晚這詩魁,非你莫屬了!”
“那賭注,張軒,你可別想賴賬啊!”
王安得意洋洋地看向張軒,準備接收勝利的果實。
然而,張軒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狀若瘋狂。
“我不服!”
他嘶吼出聲,聲音尖銳刺耳。
“我還是不服!”
他指著林旭,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
“你……你這是取巧!”
“若非我先以海棠為題,你怎麼可能作出如此應景之詩?”
“定是你早有準備,或是以前所作,藉機賣弄!”
張軒已然有些口不擇言,只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有本事,你便另立新題!”
“再作一首,若還能有此等水準,我張軒,便當眾磕頭認輸,賭注也分文不取,悉數奉上!”
他這是在垂死掙扎,也是在將林旭的軍。
在他看來,一個人才思再敏捷,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接連作出兩首千古絕唱級別的詩篇。
尤其還是在不同主題之下。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
這張軒,還真是輸不起啊。
不過,他說的,似乎也並非全無道理。
林旭看著張軒那副輸紅了眼的模樣,眼神中沒有憤怒,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憐憫。
他正要開口。
“張公子此言,倒也不無道理。”
一個清朗卻帶著幾分傲慢的聲音,忽然從人群外圍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位身著華貴錦袍的青年,在兩名身材魁梧的僕從簇擁下,緩緩走上前來。
這青年面容俊朗,器宇不凡,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鷙與倨傲。
他步履從容,彷彿閒庭信步,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正是先前在另一間雅室內,對林旭詩作露出警惕之色的那位華服青年。
“這位蒙面兄臺,”青年目光落在林旭身上,帶著一絲探究,“方才的海棠詩,的確驚才絕豔。”
“但誠如張公子所言,同題競技,若早有腹稿,確有取巧之嫌。”
“如此便定了魁首,未免難以服眾。”
他微微一笑,笑容卻不達眼底。
“更何況……”
他話鋒一轉,聲音揚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氣。
“今夜這花澗坊詩會,才人雲集,在下也還未曾獻技。”
“這詩魁之名,此刻便定下歸屬,是否為時過早了些?”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這人是誰啊?好大的口氣!”
“看他這排場,這氣度,絕非尋常人物!”
“他也要作詩?難道他也想爭這詩魁?”
議論聲四起,眾人紛紛猜測這青年的來歷。
林旭亦是微微眯起了雙眼,仔細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
此人他不認識。
但那份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雍容與傲慢,那種久居上位者才有的頤指氣使,是尋常富家公子哥絕難模仿的。
林旭心中暗忖,此人,絕非等閒之輩。莫非是哪位王公貴胄?
就在此時,花澗坊二樓,天字一號包房內。
一直興致勃勃觀望的七公主齊洛櫻,在看清那錦袍青年的面容時,小嘴猛地張成了“O”型,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瞪得溜圓。
“四……四哥?”
她失聲低呼,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他怎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
齊洛櫻小臉上寫滿了震驚與不解。
她的這位四皇兄齊洛武,向來心高氣傲,醉心權術,平日裡不是在府中招攬門客,便是在朝中鑽營,何曾有過這等附庸風雅的閒情逸致,更別說親自下場參與這等詩會了。
樓下大堂。
張軒看清來人面容的剎那,也是渾身一震,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狂喜與敬畏。
他與其他人不同,他爹某一次,帶他見過這位朝中四皇子,因此他認識齊洛武。
他本能地便要躬身行禮,口中更是差點喊出:“殿……”
那錦袍青年,也就是四皇子齊洛武,目光如電,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一個眼神,便讓張軒將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張軒立刻會意,這位殿下,顯然不想在此刻暴露身份。
他連忙收斂了臉上的激動,只是恭敬地垂手侍立一旁,不敢多言。
齊洛武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今夜雅集,群賢畢至,如此盛會,本公子也想湊個熱鬧,與諸位切磋一二,不知可否?”
他雖是問句,但那語氣,那神態,分明是不容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