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后羿射日（1 / 1）
分裂，增殖，銀白色的光點在水中瘋狂閃爍、複製、連線。
很快（一段圓泡人感知的時間），一片閃爍著獨特冰冷銀輝的“細胞毯”在水域中鋪展開來。
兌操控著這片由上百個細胞組成的幽靈團，笨拙地滑動、聚攏，發出無比“滿足”的意念波動：“暖！實在，太美妙了！謝謝凡，這感覺……太棒了！”
他完全沉溺在這具身體帶來的極致感官體驗中，原始的生理快感如同最甜美的毒藥，幾乎要讓他忘記自己是誰，為何而來。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滿足”感達到頂峰時，一絲冰冷的意念如同毒蛇般，悄然從他意識最深處探出頭來：
（這身體……太完美了！這真實的觸感，這吞噬的快感，這存在的實感……巽說這是怪物？會引來混沌懲罰？荒謬！這分明是超越混沌的偉大傑作！）
（但是……我答應了巽……要找出它們的弱點……要毀滅這一切……）
（不！如此美妙的造物，豈能讓巽那個瘋子毀掉？他懂什麼？他只會破壞！）
（可是……承諾……背叛的汙名……）
（該死！我需要一個兩全的辦法……既能永遠擁有這具身體，享受這份美妙，又不用揹負叛徒的罵名……對了，弱點，只要我能找到真正的弱點，或許……就能反過來控制它？甚至……超越江凡？讓這身體按照我的意志進化？那時，我才是真正的贏家！巽？哼，不過是利用罷了，把他丟在一邊去吧。）
陰暗的算計瞬間壓過了生理的沉迷，如同冰冷的潮水重新覆蓋了熾熱的沙灘。兌的核心再次被冰冷的銀輝籠罩。
他操控著這條銀白色的“幽靈團”，悄無聲息地滑向一片密集的發光區域——那是坎的粉紅色水母雛形叢集，正在優雅地濾食。
兌的意念如同無形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掃過坎叢集中一個邊緣的、似乎不太穩定的細胞。
這是一個已經衰老的細胞。
江凡沒有成為圓泡人，一直在用意念觀察著所有圓泡人，他也注意到這種細胞衰老的現象，正在嘗試理解和探索其中的奧秘。
發現到這個衰老的細胞，兌結合自己剛剛分裂時的感受，一個惡毒的計劃雛形在他心中滋生。
（對……衰敗！這或許是關鍵。如果圓泡會自然脫落、死亡……那豈不是最大的弱點？如果我能證明這是缺陷……宣揚與之相反的‘永生’的理念，追求永遠不死的身體……讓他們恐懼衰敗，恐懼死亡，跟著我一起追求永恆的固化……那他們內部必然會分裂、團結不到一起去。）
兌的銀白色細胞毯邊緣，一根極其細微、近乎透明的細胞絲，如同毒蛇的信子，無聲無息地延伸出來，極其輕柔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能量波動，觸碰了一下坎那個邊緣細胞連線最薄弱的節點……
那粉紅色的細胞，極其輕微地、不易察覺地……顫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絲微弱的“不適”感。
坎的整個叢集似乎都因此產生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兌的意念核心，閃過一絲扭曲而滿足的冰冷光芒。
……
兌的銀白色細胞毯形如幽靈團，緊貼著岩石冰冷的陰影。
他一邊貪婪地吸收著水中的微質，感受著分裂帶來的、幾乎成癮的飽脹快感，一邊將感知的觸鬚無聲地延伸出去，如同撒網的漁夫，耐心地捕捉著這片新生水域中每一個細微的波動。
水流不再是模糊的阻力，而是清晰撫過每一個銀白細胞表面的冰涼絲滑。
吸食的微質，轉換到的能量，是實實在在的暖流，浸潤到核心最深處的滿足。
最奇妙的是形態——只需意念微動，幽靈團便能感受到一種緩慢而堅韌的延展或收縮，彷彿柔韌的膠質在無形的力量下被塑形，每一次微調都帶來掌控自我的新奇觸感。
這份厚重而實在的快樂幾乎讓他沉溺。
但核心深處那冰冷的算計，如同磐石般穩固。
（觀察……學習……等待時機……）
就在這時，一陣帶著戲謔的意念波動傳來：
“嘿，快看，咱們的‘鑽地巨條’又開吃了！”
兌的“目光”（意念聚焦）投向水域底部靠近溫暖巖縫的區域。
只見一片青色的叢集正緩緩移動，形態與周遭的鬆散圓泡截然不同，那是乾的“傑作”。
他捨棄了最初的毯狀結構，將成百上千個細胞如同鍛造鋼鐵般，用強大的意念狠狠擠壓、排列、彼此緊密咬合，硬生生“捏”成了一條長長的、粗壯得如同巨蟒般的蠕蟲。
這蠕蟲身軀截面渾圓，體表分泌著滑膩的粘液，每一次蠕動都帶著沉重、粘滯的摩擦感，攪動著水底的泥沙。頭部尤其駭人，進化出一個由數十個特化細胞組成的、喇叭狀的“巨口”，邊緣粗糙而堅韌。
“呼——嚕嚕嚕！”
巨口猛地吸附在一塊富含礦物質的暗色岩石表面。
轟！
兌的意念彷彿都聽到了那無形的轟鳴，一股強勁絕倫的吸力瞬間形成小型漩渦，乾感受到的不僅是海量微質顆粒洶湧而入的沖刷感，更是整個巨口結構傳遞來的、如同深吻大地般的、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滿足感。
堅硬的顆粒撞擊、摩擦著口部粗糙的內壁，發出無聲卻震撼意念的“沙沙”轟鳴，能量如同滾燙的岩漿，猛烈地衝刷著他的核心，帶來一種幾乎要撐裂身體的、狂暴的飽脹感！
“爽——！”
乾粗獷的意念帶著無與倫比的得意，從蠕蟲“頭部”震盪開來，衝擊著整個水域。
“擠在一起，這力量，這吞噬的快感，這才叫活著！那些慢吞吞濾食的軟泡，懂個氣（屁）！”
岩石表面以肉眼（意念）可見的速度“瘦”了下去，效率之高，讓所有鬆散叢集望塵莫及，意念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掩飾的嫉妒。
此時的江凡，將他的紅色知覺團，無聲地拓張了開來，包裹住整片溫水地帶。
圓泡人的進化，五花八門，他生怕出了什麼把控不了的亂子。所以，他得將整個圓泡人生活的地方，用知覺包裹住，暗中觀察著，並掌握著任何變動。
果然，乾的得意過不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