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我叫炎(1 / 1)
那塊岩石結構並不均勻,一處異常堅硬的黑色凸起如同頑劣的骨刺,“嘎吱”一聲刺耳的意念摩擦,死死卡在了巨口邊緣相對柔軟的連線組織上。
蠕蟲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前進的推力被硬生生頂回體內,帶來一陣憋悶欲裂的脹痛。
後退則被卡死的巨口死死拖拽,笨拙的扭動掙扎攪起大片渾濁,每一次發力都讓被卡住的地方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哈哈哈!”先前發出戲謔意念的淡黃色絨球叢集(類似原始海綿),爆發出如同氣泡破裂般的尖銳譏笑,“貪多嚼不爛,活該!真以為力氣大就能橫著走了?”
就在乾的巨蟲陷入憋屈而痛苦的掙扎時,一片柔和、夢幻的粉紅色“雲霞”,從上方水域緩緩沉降下來。
是坎。
她放棄了貼附巖壁的形態,將數以萬計的粉紅色細胞,精巧地組織成一個近乎透明的、優雅的傘狀體。
傘蓋邊緣垂落著無數細長、柔韌的“觸手”(由單列細胞精密連線而成),隨著水流如同最輕柔的紗幔般優雅飄拂。
整個形態輕盈、飄逸,如同一朵盛放在幽暗水中的巨大桃花——一隻原始而驚豔的水母。
“好美……”許多分散的細胞叢集,傳遞出近乎陶醉的本能讚歎,意念中彷彿被柔光撫慰。
坎的水母並非徒有其表。
她意念微凝,感受著傘蓋邊緣那些如同肌肉束般的細胞群,優雅地收縮、舒張。
一股柔和而精準的推力如同呼吸般自然產生,帶動整個身體在水中緩緩巡遊。
那感覺,如同乘著一股無形的暖風,自由飄蕩,掌控自如。
垂落的觸手是她感知世界的延伸,輕柔掃過水流時,帶來水流速度、溫度、甚至微質顆粒撞擊的細膩觸感。
這些觸手更是最精密的濾網,粘附、捕捉著那些未被乾暴力吸走的、更細小的微質顆粒。
每一次成功的捕獲,都帶來細胞層面微小的滿足顫動,如同細雨滋潤心田。
她的進食效率或許不如乾的爆發,但勝在持續、穩定、覆蓋範圍廣,這份優雅從容的巡遊本身,就帶來一種掌控節奏的寧靜愉悅。
“哼!”被困住的乾發出混雜著疼痛與嫉妒的酸溜溜意念,“花架子,飄來飄去,能嚐到幾分飽足的痛快?”
坎的水母輕柔地一旋,避開渾濁的水流,意念如同觸手尖端的微刺:“總比某些笨重的傢伙,連動一動都要損傷圓泡、卡住嘴巴的強。效率與優雅,並非不可兼得。”
她的傘蓋感受著水流的託舉,飄向另一片未被乾破壞的富集區域,姿態從容不迫。
“都閉嘴!看我的——”一聲帶著近乎燃燒的得意和炫耀的嘶吼,如同炸雷般從側面轟然而至。
只見一道青綠色的光芒,如同離弦之箭,撕裂水流般射來。
速度之快,遠超蠕蟲的笨拙爬行和水母的優雅漂浮,在水域中拉出一道尖銳的、令所有意念都感到刺痛的真空尾跡。
來的是艮!
他顯然從乾的“擠在一起力量大”和坎的“靈活機動”中汲取了靈感,將他的群落分成了三組:
主體細胞緊密壓縮、拉伸,形成了一條比乾的蠕蟲更細長、流線型的梭狀身軀,大幅減少了水流阻力,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順滑疾馳”感。
身軀兩側,另兩組細胞特化成了兩片寬大、纖薄卻強韌的膜狀結構——獨一無二的“划水鰭”!
此刻,艮的意識如同駕馭著奔騰的烈馬,高度集中在“划水鰭”上,意念狂催!
砰!砰!砰!
沉悶的水爆聲響起,兩片膜翼如同繃緊的強弓,以超越想象的速度和協調性瘋狂上下拍打,每一次下拍,都感受到水流對鰭面巨大的反作用力,狂暴地推動著梭形身軀向前猛衝,每一次上揚,則巧妙地卸去阻力,為下一次爆發積蓄力量。
這感覺,是純粹速度帶來的、近乎眩暈的狂喜,是絕對掌控的快感!
青綠梭影瞬間超越了正在巡遊的坎的水母,帶起的亂流讓她傘蓋一陣劇烈搖晃,優雅姿態險些崩潰。
艮毫不停留,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撲前方一片剛被深層熱流帶來的、濃度極高的微質雲團。
“我的了!”
艮的意念被速度與貪婪徹底點燃,梭形身軀精準地扎入雲團中心,頭部同樣進化出的吸口如同貪婪的泵機,瘋狂吮吸起來。
高速帶來的衝擊力,讓湧入的微質顆粒密度陡增,沖刷感比乾更猛烈、更刺激!
瞬間的能量爆炸感讓他幾乎發出咆哮!
“艮,你這混泡!”坎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傘蓋內傳來結構受衝擊的隱痛,優雅蕩然無存,意念中充滿了被粗暴打擾的氣惱,“你的亂流差點撕碎我的群落!”
“好快!”乾的巨蟲帶著粘液被刮破的刺痛,剛剛掙脫了卡口的岩石,只能徒勞地“望”著那抹囂張的青綠光帶著豐厚的戰利品遠去,意念中滿是憋屈和望塵莫及。
(對,就這樣,爭!搶!讓貪婪和差異的怒火燒得更旺些!)
兌的冰冷意念在陰影中翻湧。
他看到被乾撞歪、被艮超速掠過的坎叢集中,那個曾被他用細胞絲“輕觸”過的邊緣細胞,似乎顯得更加黯淡和不穩定了。
時機到了!
兌的銀白色細胞毯邊緣,那根近乎透明的細胞絲再次無聲探出。
這一次,它沒有觸碰實物,而是如同無形的毒信,精準地將一道冰冷的意念波動,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滲透進附近一個由橙色細胞組成的、形態像個小螺殼(吸附在岩石上緩慢濾食)的叢集核心:
(看看他們……乾仗著力氣大橫衝直撞吃獨食,卡住了真是報應。坎飄來飄去裝模作樣,搶起食來可一點不含糊,剛才不也想搶那金雲嗎?艮更是個壞泡,仗著跑得快,蠻橫硬搶!
我們這樣老老實實、一點一滴積攢的,只能撿他們吃剩掉落的殘渣。這公平嗎?力量、速度、虛偽的優雅……他們只在乎自己!)
螺殼狀叢集的意念波動,明顯出現了一絲被戳中痛處的不甘和怨憤的漣漪,吸附的力道都加重了幾分。
兌的“毒信”毫不停歇,又滑向另一個在底層緩慢爬行、形態像只扁平多足蟲(類似原始三葉蟲)的暗紅色叢集:
(艮那對‘浮肢’(翅膀)神氣什麼?跑得快?看他那瘋狂拍打,消耗也大得驚人。他那細長的身板,能存下多少家底(能量)?等著瞧吧!
等他耗盡了力氣,像條死人一樣癱在泥裡動彈不得的時候……就是我們這些腳踏實地、懂得積蓄的,不慌不忙、一步步爬過去……收食的時候!)
多足狀叢集的意念傳遞出一種陰暗的、帶著粘稠期待的幸災樂禍,幾根步足無意識地抓撓著水底的泥沙。
就在這時……
水域上方,彷彿天降甘霖,一股強勁的深層熱流,裹挾著一片濃度高得驚人的金色微質流,轟然衝入這片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