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惡劣局勢(1 / 1)
一場茶圍算是不歡而散,不過掩月倒是不在意,這種情況在青樓再常見不過。
“張公子,還請到奴家閨房一敘。”
張和平臉頰不自主地抽動了下。
按照這時代的年歲計算,他今年才十五歲,正兒八經的未成年。
你一花魁,邀請一未成年進閨房,這好嗎?
“請。”
張和平輕輕一揮衣袖,跟著掩月往後堂走去。
侍女則是都退出了掩月小築,將院外的鵝黃燈籠換成了紅色。
這一晚,江陵縣無數的公子哥都失眠了,因為所有人都收到了訊息,掩月小築終於是迎來了入幕之賓。
而這位入幕之賓,正是為掩月寫下琵琶行和清平調的那位張和平公子。
而隨之傳遍整個江陵縣的,則是當晚的那一場茶圍。
一首《詠梅》把江陵縣諸多才子斬於馬下。
當晚十餘位才子“撕文咽墨”的故事,更是在之後幾天裡被編成了話本,在各家酒樓裡被說書先生廣為傳播。
當然,現在的張和平並不知道這些,閨房就在大堂之後,之間就隔著一個小間而已。
“我私塾同窗回到鳳溪鎮,說是沒聽到那兩首詩作,我還以為掩月姑娘要捂上一段日子。”
房間是粉色,和掩月的清雅裝素很是不同,色調帶著幾分曖昧。
張和平坐在椅子上,眼觀鼻鼻觀心。
掩月見張和平的神色有趣,但也不敢過多調笑。
“本來是打算再捂一陣,最好是等到七夕再發出,那效果當是最好。不過時間不等人,匆匆安排了一下,就宣傳出去了。”
張和平微微點頭,他也知道掩月是有什麼急事,所以才會追著他要詩文。
不過,他沒有摻和的意思,自然也不會細問。
“我來縣城,是有事想請掩月姑娘幫忙。”張和平開門見山道。
“公子請講,但凡掩月力所能及,必不會推辭。”
張和平頷首,道:“我想買幾塊地……”
說著,就把在鎮上了解的關於“上等良田”的事情,跟掩月說了一遍。
掩月倒是沒有太驚訝,巧立名目這種事情,並不奇怪。
而且江陵縣做得算是比較含蓄,至少對的都是大戶,並沒有對一般百姓下手,算是吃相比較文雅的。
她倒是好奇張和平竟然要開酒坊:“公子還會釀酒?”
“呃……略懂。”張和平謙虛道。
“公子果然大才。”
兩人正說著,一名婢女就端了一壺酒進來。
張和平看去,正是在大堂門口堵著收茶圍錢那位。
“這是我的侍女小翠。”
“小翠見過張公子。”
小翠朝著張和平含笑行禮。
模樣到時俊俏,也沒有再大堂中的冷淡,配上那清秀模樣,倒是有幾分鄰家小妹的俏麗。
“小翠姑娘有禮了。”張和平也微微還禮。
小翠給兩人都斟上酒,這才端著盤子出去。
“要買地其實不難,只要肯接受那所謂的田稅就可以。”掩月說道。
張和平苦笑道:“我一開始也是這麼覺得,但問了好幾家,都被直接拒絕了。”
掩月笑道:“那是當然,白雲山那一塊歸屬於鳳溪鎮,田稅是直接上繳給官府衙門,其實內里門道想來公子也知曉。對那些大戶而言,那就是一個巴結官府的渠道。公子買了那所謂的‘上等良田’,就等於是斷了人家上供的路子,他們肯答應就怪了。”
張和平也想明白了這一層道理,不過卻沒有辦法。
“那要如何是好?”
“如果公子有路子通到張縣尊那裡,此事就好辦。”
張和平正想說,這不就是因為沒有路子,所以才找到你這裡嗎。
不過還沒開口,他就頓住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江陵縣三大青樓,除映月樓外,另外兩家背後的主家都是張雲鶴的家族,而映月樓最近的困境,很有可能就是來自於張雲鶴。
讓掩月去說項,只怕會適得其反。
事情就難辦了啊。
看了眼掩月,就見她巧笑倩兮,眉目中帶著幾分狡黠,這分明是等著看笑話的模樣。
張和平無奈道:“掩月姑娘,還請你教我。”
掩月笑道:“張公子既然找到了奴家,那奴家斷不可能看著不管。其實,以張公子的人脈,要辦此事很是容易。”
張和平一怔,眼眸微轉,很快就想到了什麼。
“郡府?”
“沒錯!”
張和平皺眉道:“郡府對下面縣鎮自然有節制權力,但問題有兩點,一來是我這不過是小事,找上郡府會不會小題大做;二來是,我和郡府明面上並沒有什麼關係。”
吳嬋的身份是個謎,張和平也只是猜測他是郡府的貴人。
當然,這個可能性很大,幾乎是八九不離十。
但兩人的關係……
怎麼說呢。
在張和平看來,甚至還不如一首詩詞。
當日在鳳溪鎮,他肯送吳嬋一首詩,那也是當時氣氛到了,一時離愁襲上。
如果還做平日裡,吳嬋想在他這裡求到一首詩,不付出點代價是想都別想的。
掩月卻是微微搖頭:“平日裡自然是小題大做,但放到最近,可就不算了。”
“這話怎麼說?”
“江陵縣表面上一派歌舞昇平,但內裡其實早就暗流湧動。”掩月微微一頓,才一字一句道,“公子可知,拒北城破了。”
張和平愣了下,轉而就瞪大了眼。
“這怎麼可能?!”
拒北城是青州府治下的一座城池,位於大周的最北端,隸屬於洛陽郡。
自然,這裡的洛陽,並不是張和平上一世那個十三朝古都。
而是因為位於洛山之陽,所以被稱為洛陽。
洛陰、洛陽兩郡便是隔著一座洛山,同屬於青州府。
而拒北城,便是北接北原,西接洛陰郡。
拒北城一破,洛陰洛陽兩郡最大的屏障就告破,整個青州府都將直面北原國的鐵蹄。
張和平的臉色有些難看,雖然洛陰郡是大周最北面的郡,但他來到這個世界一年多,還是第一次直面戰爭的威脅。
或許是上一世的國度太過和平,他從來都沒往這個方向去想過。
張和平現在有些懵逼,他就是想買幾畝地,卻收到了一個地球即將爆炸的訊息。
“所以呢,掩月姑娘是想勸我走?”
掩月微微搖頭:“走或者留,公子當有自己的判斷,不過白雲村就在白雲山下,而且瀕臨洛河,就我所知,那裡很快就要化為軍管。”
張和平心頭一動,低聲道:“軍鎮?”
掩月點頭道:“正是。一旦建立軍鎮,整個鳳溪鎮都將納入郡府直接管轄,如果公子真要在那裡修建酒坊,可以直接找郡府的人。就奴家估計,最多半月時間,這事就會定下來。”
張和平有些驚異,掩月所知道的東西遠超他的想象。
這當真是一縣花魁,不是什麼密諜探子?
忽然他心頭微動,腦海裡浮現的是當日在道左,掩月斬殺那四名士兵的畫面。
別真不是什麼探子吧?
這個念頭把張和平嚇了一跳。
不過他倒是有些好奇了:“掩月姑娘,那你要我的詩詞,和這事可有關係?”
掩月似笑非笑:“公子不是不想知道嗎?”
張和平訕訕:“此一時彼一時嘛。”
掩月輕笑,也沒有為難張和平,道:“確實有關。江陵縣三大青樓,映月樓、紅袖招、金玉樓,除了映月樓外,其他兩家都是官家的產業。”
官家?
張和平愣了下,就他淺薄的認知,官家經營的青樓,似乎就只有教坊司。
“當然不是明面上的,不過背後都是官府控制。”掩月嘆了口氣,“樓裡都是苦命女子,如果是平時,其實背後是誰都無所謂。但現在不行,一旦官家入駐映月樓,那我們這裡百餘姐妹都會被套死在此地。一旦北原大軍南下,一般百姓還好說,但青樓……”
她沒有說下去,張和平卻是懂了。
戰爭的殘酷,自然不用多說。
青樓這種地方,必然是劫掠的第一梯隊目標。
而女子落到北原國那些蠻子手裡,其下場必然悽慘無比。
“不能直接走?”張和平皺眉道。
掩月苦笑道:“倒是想走,但沒有戶籍怎麼走?”
娼自然是賤籍,而賤籍也是戶籍的一種,和地域掛鉤,比一般的“良民”要嚴苛得多。
沒有官府文書,賤籍離開所在地,便算以“逃奴”論處。
換而言之,如果官府不放行,整個映月樓一個人都別想走掉。
至於說掩月功夫強橫之類的,張和平根本就不去多想。
面對國家機器,功夫強有個屁用。
又不是高武世界,可以一人橫掃一國。
沒有戶籍,映月樓一干人離開江陵縣後,連城池都進不了。
都聽說過武林中人在酒樓鬧事,在青樓鬧事,在客棧鬧事……但誰聽說過這些個所謂的武林中人,在城門口鬧事的?
一個都沒有。
誰敢強闖城門口,城衛軍會用弩箭和長矛教他做人。
所以沒有戶籍,根本就是寸步難行!
除非是嘯聚山林,佔山為王。
但不會真有人以為,佔山為王是個簡單的事情吧?
“但是,張揚名聲和戶籍有什麼聯絡?”張和平還是有些不解。
掩月緩緩道:“我要的不是名聞江陵,而是要名傳整個大周。六月國舅爺七十大壽,會遍邀全國名伶匯聚京城,若是映月樓名聲夠響,當可被列入邀請名單。”
張和平這下算是完全懂了。
難怪掩月會不顧一切,原來根本是打算放棄江陵縣了。
“原來如此,今日多謝掩月姑娘指教。”張和平起身,朝著掩月拱手行禮。
掩月起身還禮,美眸微轉,輕聲道:“公子對映月樓大恩大德,掩月不過是告知公子一些情報而已,當不得公子感謝。”
張和平不知怎麼的,看著那宛若秋水的美眸,心頭略微升起一股不安。
他微微一笑,道:“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話音落下,也不等掩月回答,起身就朝房門口走去。
只是,伸手一推門。
沒推開……
門被從外面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