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凱旋 中(1 / 1)
常歡與青藤先生帶著一鍋羊肉一罈子酒去了刑部。
與此同時,陳小富帶著三百餘鬼影過了百里長廊向薊城而來。
四百鬼影,在百里長廊一戰折損七十九人。
那七十九人長眠在了這片蒼涼的黃沙地裡——
這便是戰士的歸屬!
陳小富派人將他們埋葬在了雙煞溝的一處背風地,說是背風,其實僅僅是風沙相對溝口要小一些。
要不了多久,那個壘起的墳頭就會被風吹散,也或者被新落下的沙塵掩蓋。
所以這處頗大的墳頭前立了一塊石碑。
石碑埋得很深。
石碑上卻沒有一個字。
陳小富帶著所有人在墳前祭奠了一番——
榆楊集可沒有紙錢和香蠟售賣。
這祭奠,就是在墳頭上,在石碑上,在墳前倒了幾罈子酒。
祭品就擺了幾個豬頭。
就在這飛揚的大雪中,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中,陳小富恭恭敬敬向這座墳三鞠躬!
“雖說馬革裹屍是戰士的宿命,但我還是希望所有人都能活著……”
“生命這個東西是寶貴的,但你們為了大周的榮譽卻將最珍貴的生命留在了這裡。”
他沉吟數息,此間氣氛頓時悲壯肅穆。
“在我的心中,你們不僅僅是大周最好的兵,你們還是大周最可愛可敬的人!”
“你們更是我陳小富的手足弟兄!”
“阿奴……!”
阿奴眼眶已紅,他連忙躬身一禮:“屬下在!”
“這七十九個弟兄的名字你記得登記造冊,而後找到他們的家人。”
“為大周戰死的兄弟,他們的家人就是我陳小富的家人!”
“他們的父母、妻兒……從現在起,就由我陳小富來供養!”
“我給他們的父母送終,我將他們的孩子養大,這是我應該做的……更是他們應該得到的!”
說完這話,他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戰爭難以避免!”
“將來依舊會有戰爭發生,依舊會有將士陣亡。”
“以後所有在戰爭中為國捐軀者……當得到最好的撫卹,其家人當得到最好的照顧。”
“這是國家欠他們的!”
“當為他們立碑,以便全民緬懷祭奠!”
戰死的戰士朝廷通常有一套補償制度。
這制度簡單粗暴,也就是一錘子的買賣——
根據職級的不同發放撫卹銀子。
銀子並不多,最底層的兵卒通常只有二十兩銀子。
遇見好的朝代朝廷會再給其家裡一些田地。
如他們這些戰士……這些戰士至今並沒有在兵部造冊,所以他們本質上是屬於陳小富的護衛,是得不到國家所給予的撫卹的。
更沒有為國捐軀的那份榮譽。
但陳小富卻將他們的身份歸為大周的戰士,並立下了一個他們難以想象的標準!
為其父母送終,養其兒女成人……
這在他們看來已經是莫大的恩澤了,可陳相卻說還要為死去的戰士立碑……
這樣的榮耀,千年來何曾有過?
所有人這一刻彷彿忘記了悲傷。
他們的腰直了起來,他們的眼忽的火熱。
陳小富徐徐轉身,視線從他們的臉上一一掃過:
“榮譽是屬於你們的!”
“逝者有屬於逝者的榮譽,活著的人有屬於活著的榮譽!”
“回京之後,我會命兵部將屬於你們的榮譽發放給你們!”
陳小富又回頭看了看那座孤墳,他來到了那面碑前。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中,他拔出了腰間的無極劍。
無極劍在這一瞬間忽的閃亮。
他揮動著劍,在這面原本無字的碑上留下了一首詩!
“葡萄美酒夜光杯,
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
古來征戰幾人回……!”
‘鏘’的一聲,無極劍歸鞘。
陳小富大手一揮:
“走……回帝京!”
一行人上馬,在這風雪中向帝京而去。
這處風雪中的黃沙地上,只剩下孤零零一座墳!
這回去的隊伍中少了七十九人,也多了五十來個人。
他們是孤雲橋和他的三十二把劍。
另外便是安北慶與崇安伯簡文武。
還有一個病人。
她便是紅袖。
孤雲橋走在隊伍的最後面。
當所有人離去之後,他來到了那座墳前。
他摸了摸那冰冷的石碑,手指頭落在了那刻下的那首詩上。
他默唸著這首詩,忽的有些悲傷,片刻方又釋懷。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他轉身上馬,打馬追了上去。
他的心裡忽然間對江湖有些厭倦,卻對軍伍有了濃厚的興趣。
回到帝京就去一趟香山。
請十三娘給這位爺說說,就讓他孤雲橋帶著三十二把劍……從軍去!
這或許就是理想。
曾經十三孃的理想是將煙雨閣發展成為江湖中最大的殺手組織,是再刺殺一兩個皇帝。
但現在十三娘已經徹底改變了主意。
應該是因為這個好看的男人。
也或許是十三娘已厭倦了江湖。
誰知道呢?
孤雲橋想起了二當家花姐。
十八年前花姐離開了煙雨樓。
她在陳朝的集慶呆了短短的半年時間就來到了榆楊集。
她在榆楊集開了那處茶院。
十三娘請她回去卻被拒絕了,花姐說……那是她選擇的生活。
十三娘說,花姐被傷的很深。
不是劍傷。
是情傷。
劍傷能治,情傷……只有下一段情才能治。
可這麼多年過去,花姐卻依舊孤身一人。
她似乎沒有了情。
十三娘說……她已死於情!
花姐並沒有隨陳小富去帝京,她依舊留在了榆楊集,留在了她的那處落霞居里。
她給陳小富說,姐姐若是真有了孩子她再去。
她還說你們最好能多生幾個,因為她這輩子不會嫁人,但她還是希望將來老去之後能有人給她送終——
這話的意思是,陳小富與她姐姐杜十三孃的孩子要過繼一個給她!
她還說,既然姐姐跟了你,你是不是也應該給姐姐一個名分?
可陳小富僅僅一笑並沒有點頭答應。
他帶著隊伍向帝京而去。
那天,榆楊集所有人在風雪中目送!
這地方雖已算是邊陲,但這些人卻依舊是大周的百姓。
陳小富在百里長廊一戰、他的神武軍在北固城一戰……這兩戰,令榆楊集的百姓對這位年輕的宰相心悅誠服!
他們的相送發乎於心。
他們看著陳小富遠去的背影揮手致敬!
孤雲橋是魏人,但那一刻,他希望自己是大周的人!
現在,他已經將自己視為大周的人!
他們不知道的是,當隊伍離開榆楊集之後,落霞居再次人滿為患。
他們圍著火爐喝著茶,津津樂道說著的依舊是陳小富的故事。
過去的故事,和現在的故事。
花姐在一旁安靜的聽著。
她的臉上始終洋溢著一抹笑意。
她向南而望,便覺得姐姐真找到了好的歸屬。
她又向越國方向而望……
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面容漸有悽楚之色,卻又在一陣風來的時候消散。
似乎是釋然。
也是放下:
“你死,當也能瞑目了!”
這一天的傍晚時候,花姐在她的小二樓沒有再出來。
小二樓那處被陳小富撞破的牆已經補好。
二樓上的炭火燃的很旺。
倒不是花姐在這二樓想什麼心事,而是二樓上有一位神秘的客人!
她是越國長公主越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