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0章 快不行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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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十月的楚國皇宮,丹桂飄香。

當楚寧的儀仗抵達宮門前時,身著明黃龍袍的楚皇竟已站在玉階之上等候。

這個出乎意料的舉動讓隨行百官都吃了一驚,要知道,即便是太子凱旋,按禮制皇帝也只需在太極殿等候即可。

“兒臣參見父皇。”

楚寧疾步上前,正要行大禮,卻被楚皇一把扶住。

“我兒辛苦了。”

楚皇拍了拍楚寧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這一戰打得好,打出了我大楚的威風!”

父子二人並肩而行,穿過重重宮門。

楚寧注意到,父皇的腳步比半年前他離京時慢了些許,鬢角的白髮也多了幾縷。

禁軍沿途跪拜,宮娥低頭避讓,唯有秋風捲著落葉在朱牆間穿梭,發出沙沙聲響。

御花園的涼亭早已佈置妥當。

金絲楠木的圓桌上擺著楚寧最愛吃的幾樣小菜:清蒸鱸魚、蜜汁火腿、時令鮮蔬,還有一壺溫著的桂花釀。

楚皇揮退左右,只留下貼身老太監趙明在十步外伺候。

“北邊的情況,朕都知道了。”

楚皇親自給兒子斟了杯酒,聲音壓得極低:“三朝聯手,來者不善啊。”

楚寧端起酒杯,藉著飲酒的動作遮掩唇形:“父皇不必憂心,兒臣沿途觀察,唐魏聯軍不過是做做樣子。”

他夾了一筷子鱸魚:“李疾的五萬大軍在鄴城外三十里就安營紮寨,連斥候都不往魏國境內派。”

“魏國那邊更是可笑,撤走的全是老弱病殘,精銳都藏在兗州附近的峽谷裡。”

楚皇眉頭微挑:“你的意思是...”

“他們在等。”

楚寧放下筷子,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等大漢先動手,等我們自亂陣腳,或者……”

他眼中寒光一閃:“等冬天。”

“寒冬用兵乃兵家大忌啊。”

“所以才說今年打不起來。”

楚寧給父皇添了杯酒:“兒臣已命荀虞加固兗州城防,只要糧草充足,拖到開春不成問題。”

楚皇微微頷首,忽然話鋒一轉:“你去看過太傅了?”

楚寧手中酒杯一頓:“尚未得空,兒臣正想請教父皇,太傅病重這等大事,為何要封鎖訊息?連兒臣都瞞著?”

秋風突然變得凜冽,吹得亭角銅鈴叮噹作響。

楚皇望向遠處假山,沉默良久才道:“這是太傅自己的意思。”

“一個月前,太傅在早朝時突然暈厥,太醫診脈後說……”

楚皇的聲音有些發緊:“說是積勞成疾,五臟皆損,最多...還有半年光景。”

楚寧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個一心為民,甚至幫過他的太傅,竟已病入膏肓?

“太傅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求朕封鎖訊息。”

楚皇嘆了口氣:“他說前線戰事正酣,不能讓你分心,又說如今六部中有四位尚書在外督辦糧餉,若是他病重的訊息傳開,朝中必生動盪。”

一片枯葉飄落桌上,楚寧盯著葉脈出神。

他明白太傅的良苦用心。

秋收在即,徵兵正在進行,若朝堂不穩,前線將士的糧餉就會出問題。

“太醫怎麼說?真的……無藥可醫了嗎?”楚寧聲音乾澀。

楚皇搖頭:“太醫院使日夜守候,什麼珍稀藥材都用上了,也只能稍緩病痛。”

他忽然壓低聲音:“不過太傅精神尚可,今早還上了道摺子,說要舉薦兵部侍郎周琰入閣。”

楚寧眼中精光一閃。

周琰是太傅的門生,太傅這是想為身後事鋪路。.

“兒臣明白了。”

楚寧起身行禮:“明日一早,兒臣便去太傅府上探望。”

楚皇點點頭。

涼亭外,老太監輕聲提醒晚宴時辰已到。

楚皇起身整了整龍袍,又恢復了那個威嚴的帝王形象。

但在轉身的剎那,楚寧還是聽見楚皇極輕地說了句:

“太傅說若你為帝,一定能守住這錦繡河山。”

秋風驟起,吹散了這句低語,也吹落了滿園桂花。

楚寧望著楚皇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遠處,宮燈次第亮起,如同一條星河,照亮了通往太極殿的路。

宴席散後,楚寧踏著月色回到東宮。

遠遠就聽見內院傳來孩童清脆的笑聲,廊下的宮燈將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投在窗紙上,顯得格外溫馨。

“爹爹!”

不到三歲的楚天眼尖,一看到楚寧的身影就掙脫了母親的手,邁著小短腿飛奔過來。

小傢伙穿著杏黃色的錦緞小襖,髮髻上繫著紅繩,圓嘟嘟的臉蛋因為奔跑而泛著紅暈。

楚寧冷峻的面容瞬間柔和下來,彎腰一把將兒子高高舉起:“天兒又重了!”

他在空中轉了個圈,惹得孩子咯咯直笑。

“有沒有聽孃親的話?”

“天兒背完《千字文》了!”

小傢伙驕傲地挺起胸膛,突然湊到楚寧耳邊神秘兮兮地說:“還偷偷給太傅爺爺送了一盒蜜餞……”

楚寧笑容微滯,將孩子交給緊隨而來的沈婉瑩。

太子妃一襲淡青襦裙,髮間只簪一支白玉步搖,在月光下宛如出水芙蓉。

她接過孩子,眼中滿是溫柔:“殿下回來了。”

“嗯。”

楚寧伸手拂去她肩頭落花,對一旁的侍女小青吩咐:“帶小殿下去歇息吧。”

待侍女抱著依依不捨的楚天走遠,楚寧才拉著沈婉瑩在廊下石凳坐下。

秋夜的涼風拂過,帶著丹桂的香氣。

“婉瑩,太傅的事,你知道多少?”

沈婉瑩指尖一顫,茶盞中的水面蕩起細微漣漪:“前日太醫令來請平安脈時提過一句,說太傅染了風寒。”

她抬眼看向丈夫緊繃的側臉,“難道……”

“父皇說,太傅可能……”楚寧聲音沙啞:“只剩半年光景了。”

“哐當”一聲,沈婉瑩手中的茶盞跌落在地。

她慌忙去撿,卻被碎瓷劃破了手指。殷紅的血珠滲出,在月色下顯得格外刺目。

“怎麼會這樣?”

她聲音發顫:“上月太傅來東宮考校天兒功課,還精神矍鑠。”

楚寧掏出手帕為她包紮,動作輕柔卻眉頭緊鎖:“太傅向來報喜不報憂。”

沈婉瑩突然握住他的手:“殿下該立即去太傅府上。”

“可本宮才剛回來……”

楚寧面露愧色:“連陪你用膳的功夫都沒有。”

“夫妻之間何必說這些。”

沈婉瑩替他整了整衣領,指尖拂過鎧甲上未卸的征塵:“太傅有功與朝廷,此刻他更需要你。”

遠處傳來更鼓聲,楚寧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

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如松,卻又帶著說不出的孤寂。

“我讓廚房溫著參湯,你帶去給太傅。”

沈婉瑩輕聲囑咐,“還有,殿下也別太難過。”

楚寧點點頭,轉身時又停住腳步:“天兒送的蜜餞,太傅可曾用?”

“聽人說了,太傅收到後特別高興,當即就用了一顆。”

沈婉瑩眼中泛起淚光:“還說小殿下和太子性格很相似。”

夜風驟起,卷著落葉掠過庭院。

楚寧大步走向宮門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決絕。

他知道,太傅時日無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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