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 太傅的叮囑(1 / 1)
十月的夜,涼意已深。
太傅府外,枯黃的梧桐葉在風中簌簌作響,偶爾有幾片飄落在青石階上,被匆匆而過的靴底碾碎。
楚寧披著一件墨色錦袍,腰間玉帶未解,臉上還帶著幾分趕路回來的疲憊。
身後侍衛抬手叩響門環,聲音在寂靜的府邸前格外清晰。
“吱呀——”
門房老僕提著燈籠,眯眼看清來人後,慌忙跪地:“太子殿下!老奴這就去通報太傅——”
“不必。”楚寧擺手:“本宮自行進去。”
獨孤信的臥房內,藥香與墨香交織。
床榻上,獨孤信面容枯槁,雙眼深陷,聽到腳步聲,他抬頭看其。
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詫,竟是太子楚寧,頓時掙扎著要起身行禮。
“太傅別動!”
楚寧一個箭步上前按住他肩膀,“秋夜露重,你病體未愈,這些虛禮就免了。”
“你乃三朝元老,如今病重,何須拘泥禮數?”
獨孤信枯瘦的手指攥著被角,苦笑道:“老臣慚愧……”
楚寧在床榻邊的矮凳坐下,目光掃過案几上堆積的文書:“太醫不是讓太傅靜養嗎?怎麼還在操勞?”
“殿下新滅晉國,老臣總要把國內之事處理好。”
“這些自有內閣處置。”楚寧不由分說合上奏章:“太傅當務之急是養好身子。”
“殿下此次覆滅晉國,威震四海,老臣欣慰至極。”獨孤信的臉上浮現一抹欣慰之色。
楚寧微微點頭:“太傅過譽了,此戰全賴將士用命,本宮不過順勢而為。”
獨孤信卻搖頭,目光灼灼:“殿下不必自謙,只是……”
他頓了頓,神色凝重:“晉國雖滅,但唐、魏、漢三國虎視眈眈,若他們聯手,我大楚危矣!”
楚寧眸光一冷:“太傅放心,本宮已命邊軍嚴加防範,絕不給三國可乘之機。”
獨孤信嘆息一聲,又道:“國內糧草徵集和兵員調動一切順利,只是……”
他欲言又止。
“太傅但說無妨。”
獨孤信喘息片刻,忽然正色道:“殿下,老臣聽聞側妃娘娘去了幽州?“
“木蘭閒不住,去軍營指點騎射罷了。”
楚寧輕笑,“她自幼隨父習武,太傅不必擔憂。”
“可終究是後宮嬪妃......”
楚寧聞言,卻是一笑:“太傅多慮了,馮木蘭精通兵法,去軍中歷練,反倒能助邊軍提升戰力。”
“本宮信得過她。”
楚寧截住話頭,轉而問道:“太傅覺得唐魏兩國近來動向如何?”
這一問,獨孤信頓時精神一振,渾濁的雙眼泛起精光:
“魏國正在重修虎牢關,怕是存了防備之心,至於唐國……”
話未說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楚寧正要喚人,屏風後轉出一位青衫老者,正是御醫孫司邈。
他無聲行禮,上前為獨孤信施針。
“如何?”
待針灸完畢,楚寧將孫司邈引至外間。
老神醫搖頭:“太傅五臟皆衰,縱有百年山參、天山雪蓮......”
他看了眼楚寧瞬間繃緊的下頜,低聲道:“最多延壽半載。”
秋風穿堂而過,吹得燭火明滅不定。
“半年……”
楚寧閉了閉眼:“用最好的藥,需要什麼直接去太醫院取。”
回到內室時,獨孤信已恢復些精神,正望著窗外的梧桐出神。
見楚寧回來,獨孤信突然抓住楚寧的手:“殿下!”
“老臣別無所求,只望殿下……”
他劇烈喘息著:“多添幾位皇子……”
楚寧反握住那雙枯枝般的手:“本宮答應你。”
離開太傅府時,東方已現魚肚白。
孫司邈捧著藥箱跟在身後,聽見天子突然發問:
“當真……沒有其他法子?”
“臣必當竭盡全力。”
老神醫深深躬身:“只是太傅年近古稀,又經喪孫之痛……”
楚寧望著飄落的梧桐葉,良久才道:“傳旨,即日起由你專職照料太傅。”
晨光中,太子鑾駕緩緩駛過鋪滿落葉的官道。
秋風捲起一片金黃的梧桐葉,輕輕落在車轅上,又悄悄滑落塵埃。
東宮。
太子妃沈婉瑩披著一件藕荷色錦緞披風,手中捧著一盞溫熱的參茶,在殿前來回踱步。
青石板上映著她修長的身影,隨著燭火忽明忽暗。
“娘娘,天都亮了,您先歇息吧。”貼身侍女小青小聲勸道。
沈婉瑩搖搖頭,目光始終望著宮門方向:“再等等。”
就在侍女再次想要勸說時,宮門處終於傳來侍衛的通報聲。
沈婉瑩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去。
楚寧的身影出現在宮燈下,玄色龍紋常服上沾著夜露。
沈婉瑩剛要行禮,就被他抬手製止。
“太傅他...”沈婉瑩話到嘴邊,卻在看到丈夫眉宇間的倦色時頓住了。
楚寧搖搖頭,解下披風遞給侍從:“孫司邈看過了,最多半年。”
沈婉瑩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參茶的香氣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她輕聲道:“臣妾明日就派人送些上好的靈芝。”
“不必了。”
楚寧聲音低沉:“本宮已命太醫院全力照料,另外……”
他頓了頓:“本宮會讓工部侍郎加緊修建皇陵的側室。”
沈婉瑩會意,柔聲道:“讓太傅陪葬皇陵,確實是最高的禮遇。”
寢殿內,鎏金獸首香爐吐著安神的沉水香。
沈婉瑩為楚寧更衣時,發現他的肩膀比往日更加僵硬。
“殿下要保重身體。”
她輕聲道:“太傅若知道您這樣……”
窗外秋風掠過,吹得窗紙沙沙作響。
沈婉瑩輕輕靠在楚寧肩頭:“太傅看到皇陵的恩典,一定會欣慰的。”
楚寧望著帳頂的蟠龍紋,忽然道:“本宮今日先陪你,後面可能沒時間了,朝中許多大事都需要本宮處理。”
沈婉瑩為他掖了掖被角:“殿下莫要太過勞累。”
“對了……”楚寧轉向妻子:“太傅今日又提起子嗣之事。”
沈婉瑩耳根微熱,輕聲道:“臣妾明白……”
楚寧伸手撫過她如瀑的青絲:“睡吧。”
燭火漸弱,日上三竿。
沈婉瑩聽著身旁均勻的呼吸聲,卻久久未能入眠。
她望著丈夫疲憊的睡顏,輕輕嘆了口氣。
沒有了太傅,朝中許多事情都要壓在楚寧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