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1章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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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弼立刻反唇相譏,他冷笑一聲:“仁德是對順民,而非對負隅頑抗之敵!

“獨孤伽母子代表的是前朝,不徹底剷除,難道要留著讓他們日後東山再起嗎?”

“陛下,亂世當用重典,此時心慈手軟,他日必遭反噬!”

“李大人!”

廖乾寸步不讓,聲音也嚴厲起來:“你口口聲聲為陛下江山著想,可知馬上得天下,安能馬上治之?”

“如今天下方定,百廢待興,首要之務乃是收攏人心,穩定秩序!”

“殺戮前朝皇室,除了能逞一時之快,除了能讓如李大人這般急於表功之人得償所願,於國於民,有何實質益處?”

“只會徒增恐慌,令四方未附之地更加離心!”

“你……廖乾!你休要血口噴人!”

李弼被戳到痛處,尤其是急於表功四字,讓他臉色瞬間漲紅,背上的傷也因激動而一陣劇痛。

他指著廖乾,氣得手指都有些發抖:“我李弼對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鑑!豈容你在此汙衊!”

眼看兩人就要陷入人身攻擊,又一位官員站了出來,是太常寺少卿張義。

他性格較為溫和,試圖從中調和,但立場依然站在廖乾一邊:

“陛下,李大人、廖大人皆是為國考量,只是角度不同。”

“臣以為,廖學士所言,不無道理。”

“獨孤伽母子確已無力迴天,殺之易,然其後患,在於史筆如鐵,在於天下士林之口。”

“陛下若能在此時展現容人之量,效仿古之聖王,加以幽禁或廢為庶人。”

“既可絕其患,亦可顯陛下胸襟,令天下歸心,此乃不戰而屈人之兵之上策也!”

“張大人此言,未免太過書生意氣!”

王羽粗聲粗氣地打斷張義:“什麼史筆如鐵,什麼士林之口?成王敗寇!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只要我大楚江山永固,後世史書如何評說,還不是陛下說了算?”

“留著他們,才是真正的隱患!那些心懷異志的舊臣,正需要這樣一面旗幟!”

“唯有將這旗幟徹底焚燬,才能斷了所有人的念想!”

“王大人!豈可如此輕慢士林清議!”

這次出聲的是國子監博士徐淳,一位年邁的老臣,氣得鬍鬚直顫。

“治國平天下,豈能全然不顧道義與人心向背?”

“陛下!老臣懇請陛下三思啊!大漢立國數百年,恩澤亦佈於四海。”

“驟然殺戮其末代君主與太后,恐寒了天下忠義之士之心,亦恐激起不必要的變亂!”

“如今常安初定,四方未附,當以懷柔為主,穩定為上啊!”

“徐博士!你口口聲聲懷柔,可知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趙明厲聲反駁:“如今常安城已在陛下掌控,大軍在手,誰敢作亂?”

“正好藉此機會,看清哪些是真心歸附,哪些是包藏禍心!主張懷柔者,莫非自身尚存二心?”

“趙明!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廖乾怒斥:“我等秉持公心,為國建言,豈容你肆意汙衊!”

“是否是汙衊,爾等心中自知!”李弼陰惻惻地回了一句。

頓時,金鑾殿上如同炸開了鍋。

以李弼、王羽、趙明、張韜為首的投降派,和以廖乾、張義、徐淳為代表的反對派(,雙方各執一詞,激烈爭辯起來。

一方引經據典,大談仁德、人心、史評。

另一方則強調隱患、現實、威懾。

言辭越來越尖銳,氣氛越來越火爆,從政策爭論漸漸演變成互相攻訐,甚至帶上了人身攻擊的味道。

原本莊嚴肅穆的朝堂,此刻竟如同市集般嘈雜。

“殺!必須殺!此乃鞏固國本之必需!”

“不可殺!此乃彰顯聖德之良機!”

“爾等迂腐不堪,不識時務!”

“爾等邀功媚上,心術不正!”

唾沫橫飛,面紅耳赤。

中間派和未發言的官員們看得心驚膽戰,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自處,只能儘可能地縮起身體,降低存在感,生怕被這激烈的漩渦捲入其中。

端坐於御座之上的楚寧,自始至終,都冷眼旁觀著這場由他親手挑起的、關乎兩條人命乃至更多人性命的激烈爭吵。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對李弼等人忠心的讚許,也無對廖乾等人迂腐的不耐。

他的手指,依舊在御座扶手上,保持著那個緩慢而規律的敲擊動作。

彷彿殿下這足以讓任何君主動容的混亂爭執,不過是一場與他無關的鬧劇。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每一個發言者的臉。

觀察著他們的表情,分析著他們的言辭,揣摩著他們隱藏在話語背後的真實意圖和立場。

李弼等人的急切與狠辣,廖乾等人的堅守與理想,以及那些沉默者眼中的恐懼與搖擺。

這一切,都清晰地映在他那如同寒潭般的眼眸中。

直到雙方爭吵得聲嘶力竭,幾乎快要挽起袖子動手,殿內的混亂達到一個頂點時,那規律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就這麼一個微小的動作,卻彷彿帶著無形的魔力。

一直侍立在御階之側的內侍,立刻會意,運足中氣,尖銳地高喝了一聲:

“肅靜——!”

如同冷水潑入滾油,殿內的爭吵聲瞬間平息。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正在做什麼。

他們慌忙整理衣冠,收斂怒容,重新垂下頭,惴惴不安地等待著御座之上最終的裁決。

金鑾殿內,再次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只剩下方才激烈爭吵後的餘韻和無數顆狂跳不止的心臟。

楚寧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壓迫感。

玄色的常服下襬輕輕拂過御階,他走到丹陛邊緣,俯視著下方鴉雀無聲的群臣。

爭吵已經結束,該看的戲碼已經看完,該分辨的立場也已大致清晰。

現在,是時候由他來,為這場爭論,也為獨孤伽和劉襄的命運,畫上句號了。

該反對的人都出現了,只需將這些人和獨孤伽母子一網打盡,常安城便徹底落入了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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