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2章 自有大儒,為朕辯經(1 / 1)
金鑾殿內,方才還如同沸鼎般的喧囂,在內侍那一聲尖銳的“肅靜——”中驟然凝固。
所有爭吵的面孔都僵住了,激昂揮舞的手臂停滯在半空,隨即如同被無形的手按下般迅速收回。
官員們倉惶地低下頭,整理著在爭執中弄皺的袍袖,心臟卻如同擂鼓般狂跳不止,目光躲閃,不敢去觸碰那御階之上的身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實質的恐慌,彷彿暴風雨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在這片死寂中,楚寧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並不迅疾,甚至帶著幾分從容,但每一步微小的位移,都牽動著殿下無數顆驚懼的心。
玄色常服的衣襬拂過冰冷的御階,他走到丹陛的最前沿。
如同孤高的鷹隼立於懸崖之巔,俯視著腳下那片黑壓壓、瑟瑟發抖的臣工。
他那冰冷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探照燈,緩緩掃過全場。
在李弼、王羽等投降派那混合著期待與諂媚的臉上略作停留,又在廖乾、張義等懷柔派那兀自強撐鎮定卻難掩蒼白的臉上冷冷劃過。
最後掃過那些始終沉默、恨不得將自己縮排地縫裡的中間派。
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終於,他開口了。
聲音並不洪亮,卻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膜深處,字字如冰錐,砸在心頭。
“爭論完了?”
他淡淡地問了一句,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卻讓所有人背脊發涼。
沒有人敢回答。
楚寧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充滿了譏誚與殘酷的弧度。
“朕,聽夠了你們的聒噪。”
他繼續說道:“大漢皇室,獨孤伽,劉襄……留著他們,只會是禍害,是前朝陰魂不散的象徵,是某些人心中不該有的念想!”
他目光陡然銳利,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廖乾等人的臉龐:
“有人說,殺之不仁,會失人心?笑話!”
他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朕之大楚,自西陲崛起,鐵騎所向,連滅五國!”
“秦、趙、燕、晉、魏,哪一個不是傳承數百年的王朝?他們的皇室,哪一個不是被朕連根拔起,徹底清理?”
“為何到了這大漢,就要例外?是因為它立國更久?還是因為它所謂的恩澤更廣?”
他猛地一揮袖,帶起一陣冷風:
“在朕看來,毫無區別!舊時代的殘渣,就該被掃進歷史的墳墓!”
“唯有徹底碾碎舊朝的圖騰,才能建立起新朝的絕對權威!”
接著,他轉向張義、徐淳等人提出的局勢不穩論調,語氣中的譏諷更濃:
“至於爾等所言,殺之會引起動盪,更是無稽之談!睜開你們的眼睛看清楚!”
“如今之大楚,已據七國之地,帶甲百萬,鐵騎如雲,沃野萬里,民心在朕的刀劍和秩序之下,自然會慢慢歸附!”
“朕已有一統中原九大王朝,囊括四海之勢!這是煌煌大勢,如同江河奔流,無可阻擋!”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在殿內迴盪,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自信:
“天下百姓,或許愚昧,但絕不愚蠢!”
“他們看得清誰強誰弱,誰才能給他們帶來秩序和活下去的機會!”
“在這個時候,誰敢跳出來,為一個已經滅亡的王朝、一對毫無價值的母子鳴不平,興風作浪?”
“那便是逆天而行,與這天下大勢作對!其結果,只會是被碾得粉身碎骨!”
這一番話,霸道、冷酷,卻又帶著一種基於強大實力的、令人絕望的邏輯。
他將懷柔派的所有論點,都貶斥為迂腐不堪、不識時務的聒噪。
李弼、王羽等人聽得心潮澎湃,只覺得與有榮焉,看向楚寧的目光充滿了狂熱。
而廖乾、張義等人,則是面色慘白,身體微微搖晃,彷彿信仰崩塌。
楚寧不再給他們任何辯駁的機會,他的目光如同最終審判的法槌,落在那幾個為首的懷柔派官員身上。
“翰林院學士廖乾!”
他點名,聲音冰冷:“迂腐不堪,惑亂朝議!”
“太常寺少卿張義!”
第二個名字吐出:“妄測聖意,動搖國本!”
“國子監博士徐淳!”
第三個名字,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老邁昏聵,言語無狀!”
每點一個名字,被點中者的臉色就慘白一分,身體也顫抖得更加厲害。
“還有剛才……”
楚寧的目光掃過人群,幾個之前曾小聲附和或試圖為懷柔派幫腔的官員。
被他目光鎖定,頓時如遭雷擊,癱軟在地。
“所有附議寬恕偽漢皇室者,爾等食漢之祿,卻在新朝妄言舊恩,其心可誅!”
他頓了頓,最終下達了那血腥的命令:
“將此數人,並所有方才附和之員,全部拿下!剝去官服,押赴午門——”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帶一絲感情,“問斬!”
“轟——!”
如同驚雷炸響在腦海!雖然早有預感,但當問斬二字真的從皇帝口中說出時,巨大的恐懼和難以置信還是瞬間擊垮了那些人!
“陛下!陛下不可啊!”
廖乾猛地抬起頭,臉上再無之前的儒雅鎮定,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駭與一種被背叛的憤怒。
“您如此濫殺,堵塞言路,就不怕天下寒心,士林離心嗎?您這是自絕於天下人心啊!!!”
“常安城初定,您就對我們這而官員動手,必定會引發民心動盪!”
“難道,你想看到一個局勢不穩的常安城嗎?”
他幾乎是嘶吼出聲,做著最後的掙扎。
楚寧看著他狀若瘋狂的模樣,臉上的譏誚之色更濃。
他彷彿聽到了一個極其可笑的問題,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讓廖乾,也讓殿內所有還殘存著舊式士大夫理想的人,感到徹骨冰寒的話語:
“人心?待朕拿下最後的大唐王朝,一統中原,囊括四海之時——”
他微微前傾身體,盯著廖乾絕望的雙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自有那識時務的大儒,為朕辯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