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越壓抑越瘋狂(1 / 1)
木門再次開啟的時候,酒館裡的燈火已經燃了很久。
蜜蜜從門後走了出來,她的步伐輕快,圓圓的臉蛋上掛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淡青色的裙襬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像是雨後初晴時被微風吹動的荷葉。
“楚大哥。”
她走到楚夏和露娜的桌前,雙手撐在桌沿上,眼睛亮晶晶的。
“輪迴已經開啟了。”
楚夏抬起頭看著她,微微點頭。
“進度如何?”
蜜蜜在兩人對面坐下,伸手拿起桌上那壺已經涼透的濃情,也不管是誰的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用袖子抹了抹嘴角。
“輪迴世界內部的時間流速可以調節。”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專業性的認真。
“我把流速調到了最快,但即便如此,要完整體驗一世完整的人生,從出生到心魔劫爆發再到逆轉,最快也需要數月時間。”
她放下酒杯,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一百二十個劇本,如果每一個都要完整體驗的話,加起來至少需要幾十年。”
她抬起頭,看向楚夏,似乎在等待他的反應。
楚夏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幾十年。
對於凡人來說,幾十年就是一生。
但對於修仙者來說,幾十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更何況對於他這種層次的主宰者而言,幾十年的光陰和凡人的一個下午沒什麼本質區別。
“倒也不算太久。”
楚夏的聲音平淡。
蜜蜜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就知道楚大哥不會在意這點時間。”
她往前湊了湊,雙手托腮,圓圓的臉蛋上浮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楚大哥,我有個提議。”
楚夏的眉毛微微一挑。
“說。”
“雖然輪迴劇本已經設定好了,無法更改。”
蜜蜜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偷偷分享秘密的狡黠。
“但如果您想的話,我可以讓您的意識附身到劇本中的男主角身上,以第一視角,沉浸式體驗全部的劇情流程。”
她眨了眨眼睛。
“畢竟男主角的形象用的就是您的樣子嘛,意識同步起來完全沒有任何障礙,您就當作是……親自下場演一場戲?”
楚夏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他沉默了一息。
“以第一視角體驗?”
“對。”
蜜蜜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誘惑。
“您放心,只是意識附身,您的本體還是在這裡,不會對您造成任何傷害。而且您隨時可以脫離,想出來就出來,完全自由。”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怎麼樣,楚大哥,要不要試試?”
楚夏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覺得這個圓圓臉的小侍女肚子裡的壞水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不過說實話,他確實有點興趣。
不是因為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是純粹的好奇——深秘樞機生成的那一百二十個劇本,他只是用神識粗略掃過了梗概,並沒有真正深入體驗過。
如果能以第一視角親身感受一下那些劇本中男主角的心路歷程,或許能讓他對這整個輪迴計劃有更直觀的理解。
“可以。”
他點了點頭。
“不過我只體驗一部分,不會全程跟著。”
蜜蜜的眼睛頓時亮得像兩顆星星。
“沒問題沒問題!您隨時可以出來!”
她雙手合十,圓圓的臉蛋上寫滿了期待。
“那楚大哥您準備什麼時候進去?”
楚夏想了想。
“現在吧。”
他看向露娜。
“你在這裡等我。”
露娜眨了眨湛藍色的大眼睛,乖巧地點了點頭。
“好的楚大哥,你去吧。”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好奇,顯然也很想知道楚夏進去之後會發生什麼。
蜜蜜從衣襟中取出那尊金色小鼎,雙手捧到楚夏面前。
鼎身表面的法則銘文緩緩流轉,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鼎口處,一縷極細的光絲嫋嫋升起,像是某種無形的通道正在緩緩開啟。
“楚大哥,您只需要將一縷神識探入鼎中,剩下的交給我就好。”
蜜蜜的聲音變得鄭重了一些。
楚夏沒有猶豫,分出一縷神識,探入金色小鼎之中。
周圍的景象在一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暖的光。
那光芒很柔和,不刺眼,像是春日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灑落下來的樣子。
楚夏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股溫和的力量牽引著,朝著某個方向緩緩飄去。
他沒有抵抗,任由那股力量帶著他前行。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準確地說,是他的意識在劇本男主角的軀體中,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的第一個畫面,是一張臉。
南宮綺麗的臉。
但不是他在酒館裡看到的那個渾身浴血、神情麻木的南宮綺麗,而是一個眉眼之間還帶著青澀的少女,一雙漆黑的大眼睛正亮晶晶地看著他。
“哥。”
她開口了。
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溪水。
“你答應過我的,今天帶我去後山採藥。”
楚夏——或者說他附身的這個“哥哥”——低頭看著她。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練功服,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她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她的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右手拽著他的衣袖,輕輕晃了晃。
“快點嘛,再不去天就要黑了。”
楚夏感受到這具軀體中殘存的記憶和情感湧了上來。
這個“哥哥”叫南宮澈,是南宮家收養的義子,比南宮綺麗大五歲,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名義上是兄妹,實際上……感情遠比兄妹複雜得多。
楚夏在進入之前已經看過這個劇本的梗概。
這是蜜蜜選擇的第一個輪迴劇本,也是深秘樞機生成的所有劇本中,尺度最激烈的一個。
在這個劇本里,他和南宮綺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義兄妹。
南宮綺麗的父親南宮正陽是青雲鎮南宮家的家主,二十二年前從荒山野嶺裡撿回了一個孤兒,取名南宮澈,收為義子,視如己出。
南宮澈比南宮綺麗大五歲。
從小到大,他一直是她最親近的人。
她三歲那年摔倒了,是他把她揹回家的。
她七歲那年第一次引氣入體失敗,是他陪著她練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時分她終於成功,兩人相擁而泣。
她十二歲那年被同族子弟欺負,是他二話不說衝上去跟人打了一架,被打得鼻青臉腫也不肯認輸,最後硬是逼著對方給她道了歉。
她十六歲那年凝結金丹成功,是他親手為她護法,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等她出關的那一刻,他比她自己還要高興。
然後,她十七歲了。
有些事情,從很早很早以前就開始變質了。
也許是她十四歲那年的一個夏夜,兩人並肩坐在後山的懸崖邊看星星,她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他低頭看著她被星光照亮的側臉,心跳漏了一拍。
也許是他十六歲那年的冬天,她為他縫製了一件新衣,針腳歪歪扭扭的,袖口還縫得一邊長一邊短,但他穿上之後就再也沒捨得脫下來。
也許是某一天,兩人同時從夢中驚醒,發現夢裡的人,是對方。
不知道是誰先邁出的那一步。
也許是兩人同時邁出的。
總之,在那個雨夜,在後山那間廢棄的木屋裡,在雷鳴電閃和傾盆大雨的遮掩下,他們越過了那條永遠不該越過的界限。
南宮綺麗躺在他懷裡,渾身溼透,長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漆黑的大眼睛中倒映著他的臉。
“哥。”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
“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對?”
他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
從那天起,兩人就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白天,他們是南宮家最出眾的兩位天才,是家主最驕傲的女兒和最器重的義子,是所有族人眼中的楷模。
夜晚,他們是彼此最深的秘密,是最甜蜜的毒藥,是明知不該卻無法割捨的執念。
每一次相擁都像偷來的。
每一次親吻都帶著禁忌的苦澀。
他們嘗試過分開。
南宮綺麗主動請纓去北境鎮守邊關,一去就是三年。
三年裡,她每天都在邊境的寒風中練劍,從早練到晚,練到筋疲力盡,練到再也抬不起手臂,然後倒在冰冷的石板上沉沉睡去。
只有這樣,她才不會夢到他。
三年後她回來了。
她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
然後在南宮家的接風宴上,她隔著滿座的賓客,看到了他。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下頜的線條更加分明,整個人像是一柄被反覆鍛打過度的劍,鋒芒畢露,卻也脆弱得隨時可能折斷。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所有的防線全部崩潰了。
那天夜裡,她翻窗進了他的房間。
兩人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緊緊抱在一起,像是兩個在冰天雪地中凍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了唯一的火源。
那一刻他們都明白了一個道理——
有些東西,越是壓抑,越是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