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不錯的體驗(1 / 1)
後來他們不再壓抑了。
但也不再快樂了。
每一次歡愉之後,等待他們的都是更深的罪惡感,每一次相擁入眠,醒來時看到的都是對方眼中和自己一樣的自我厭棄。
他們是兄妹。
雖然不是血親,但在所有人眼中,在天地君親師的倫常秩序裡,他們就是兄妹。
這段感情從根子上就是錯的。
但他們誰都沒有力氣斬斷它。
或者說,他們嘗試過無數次,每一次都失敗了。
就像兩個溺水的人抱在一起,不是不想游上岸,而是他們都不會游泳,除了抱緊對方之外,別無選擇。
楚夏以南宮澈的第一視角,親身經歷了這段感情中的幾個關鍵片段。
蜜蜜給他安排的都是“重頭戲”。
第一次偷嚐禁果的那個雨夜。
木屋外雷聲滾滾,暴雨如注,整個世界都被雨水吞沒了,木屋內只有一盞昏暗的油燈,火光在風中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扭曲成糾纏不清的形狀。
南宮綺麗躺在他身下,素白的衣裙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纖細的輪廓,她的長髮散落在木板上,像一朵在黑暗中綻放的花。
她的眼睛一直看著他。
從頭到尾,一秒都沒有移開過。
那雙漆黑的大眼睛中,有害怕,有緊張,有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倔強的堅定。
“哥。”
她的聲音在顫抖。
“我不後悔。”
楚夏感受著這具軀體中翻湧的情緒,那種想要將她揉進骨血裡的衝動,那種明知道是錯卻無法停下的絕望,那種在最深沉的歡愉中依舊無法擺脫的自我憎恨。
太真實了。
深秘樞機生成的劇本,細節之豐富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不僅僅是視覺和聽覺,連觸感、溫度、氣息,甚至是心跳的頻率和血液的流速,都被完美地模擬了出來。
然後是第二次。
南宮綺麗從北境回來的那個夜晚。
她翻窗而入,落地的瞬間就被他按在了牆上。
兩人像兩隻受傷的野獸一樣撕咬在一起,與其說是親吻,不如說是互相撕扯,她的指甲在他背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掐出了青紫的印記。
沒有溫柔,沒有憐惜,只有一種壓抑了三年後徹底決堤的瘋狂。
“三年。”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絲顫抖。
“整整三年,你一次都沒有來看過我。”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她的肩窩裡。
“我不敢。”
他的聲音悶在她的衣襟裡。
“我怕我一見到你,就再也放不開你了。”
她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猛地抱緊了他的頭,將他的臉深深埋在自己的頸窩裡。
“那就別放。”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哭腔。
“永遠都別放。”
楚夏感受著這具軀體中那種近乎自毀的情感。
他終於理解了深秘樞機為什麼要把這些劇本設計成這樣。
不是因為它惡趣味,而是因為它精準地捕捉到了南宮綺麗道心上那道最深的傷口究竟是什麼。
不是單純的背叛。
不是單純的失去。
而是“明明深愛,卻註定無法在一起”的絕望。
這種絕望,比任何一種背叛都更加深刻,更加難以釋懷。
因為它不是來自外部的傷害,而是來自內部的撕裂——你自己就是自己的心魔,你的愛就是你的罪,你越是靠近,就越是痛苦,但你無法停止靠近。
第三個片段,是南宮正陽發現真相的那一天。
南宮家的家主站在書房裡,看著跪在面前的兩人,蒼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綺麗,你母親走得早,我一直覺得虧欠你,所以什麼事都由著你。你想學劍,我給你請了青雲宗最好的劍術教習。你想去北境,我讓你去。你想做什麼,我從來沒有攔過你。”
他停頓了一下。
“但這件事,不行。”
南宮綺麗跪在地上,低著頭,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父親……”
“不要叫我父親。”
南宮正陽的聲音依舊平靜。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南宮家的人。我會對外宣稱你外出遊歷,不會再回來了。”
南宮綺麗猛地抬起頭,臉上已經沒有血色了。
南宮正陽沒有看她。
他看向南宮澈,眼神中終於出現了一絲情緒波動。
不是憤怒,是失望。
深沉的、徹底的失望。
“澈兒。”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我把你從荒山野嶺裡撿回來,養了你二十二年,我教你讀書識字,教你修行問道,把我畢生所學傾囊相授,我把你當成親生兒子,甚至想過,等我百年之後,讓你繼承南宮家的家主之位。”
他的眼眶紅了。
“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南宮澈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
“砰。”
“砰。”
“砰。”
三聲悶響,地板上留下了殷紅的血跡。
“義父。”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一切都是我的錯,和綺麗無關,您要殺要剮,我絕無怨言,只求您……不要遷怒於她。”
南宮綺麗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他。
“哥!”
她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變了調。
“你在說什麼!”
她跪著往前挪了兩步,擋在南宮澈身前,仰頭看著自己的父親,滿臉淚痕。
“父親,是我主動的,從一開始就是我主動的,哥他一直都在拒絕我,是我不知廉恥,是我……”
“夠了。”
南宮正陽閉上了眼睛。
書房裡安靜的只剩下南宮綺麗壓抑的啜泣聲。
過了很久,南宮正陽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再看兩人,只是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們。
“明天天亮之前,離開青雲鎮。”
他的聲音蒼老了十歲。
“永遠不要再回來。”
楚夏感受到南宮澈這具軀體中那種幾乎要將心臟撕裂的痛苦。
那種痛苦不是來自外界的懲罰,而是來自內心最深處的自我審判。
他知道自己錯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願意放手。
這種明知是錯卻無力回頭的掙扎,就是心魔最甜美的養料。
楚夏在第四個片段結束後就主動脫離了附身狀態。
不是因為承受不住,而是因為他覺得已經足夠了,這幾個片段的體驗足以讓他對這個輪迴劇本的質量做出判斷,沒必要繼續沉浸下去。
他從金色小鼎中抽回神識,重新睜開眼。
酒館裡的燈火依舊昏黃,蜜蜜和露娜都還在原來的位置上坐著。
看到他睜開眼,兩人的反應截然不同。
蜜蜜往前湊了湊,圓圓的臉蛋上寫滿了八卦的期待。
“楚大哥,怎麼樣?體驗感如何?”
露娜則是雙手托腮,湛藍色的大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眼神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楚夏沉默了片刻。
“確實精彩。”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感慨。
“深秘樞機生成的這些劇本,比我預想的要深刻得多,尤其是那種……”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那種明知是錯卻無法回頭的撕裂感,確實是心魔最有效的催化劑。”
蜜蜜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那就好那就好!我還擔心第一個劇本選得太激烈了,殿下會承受不住呢。”
她雙手合十,語氣中帶著一絲慶幸。
“不過既然楚大哥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放心了。”
楚夏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會挑,一上來就是最狠的。”
蜜蜜吐了吐舌頭,臉上浮現出一絲心虛的笑容。
“這不是……想著速戰速決嘛,第一個劇本刺激程度夠大,後面的劇本才能層層遞進嘛。”
楚夏沒有拆穿她。
他站起身來。
“行了,你先盯著輪迴的進度,有什麼情況隨時通知我。”
說完,他伸手拉住露娜的手腕。
“走。”
露娜被他拉著站起來,湛藍色的大眼睛眨了眨。
“去哪?”
楚夏沒有回答,只是拉著她朝酒館門口走去。
露娜被他牽著手,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銀白色的雙馬尾輕輕晃盪。
蜜蜜看著兩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低頭繼續捧著酒罈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