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人為劍鞘(1 / 1)
“啥?”蕭勇吼了一聲,驚得後退了一步。
牧嚴也是驚訝得很,但握著畫境劍的手依然沒有鬆開。
“讓兩位見笑了,畢竟這事關乎師門的顏面。我本想到了那妖怪面前,再和你們說明。沒想到一下就被這位小兄弟拆穿了,真是慚愧。”白衣劍客道,“實不相瞞,我此行的目的就是為師門清理門戶。本來是單獨行動,遇上你們,實屬意外。”
“不不不不……這位兄弟,你等會兒吧。”蕭勇又一次沒有抓住重點,他眼睛瞪得老大,一副嚇壞了的樣子,問道:“這妖怪怎麼變成了你師兄?不是不是,是你師兄,他怎麼就變成妖怪了?”
“說來話長。兩位,我們邊走邊談吧。”
白衣劍客先行一步,娓娓道來。
這一切,還得從萬劍宗說起。
千百年來,中原門派林立,自從蜀山建於懸空山後,其正派領袖的地位從未動搖。但九百年前天惑星降世,蜀山派帶頭禦敵,損失慘重,幾百年來修生養息,逐漸低調下來。在那之後幾百年中,中原其他門派鋒芒初顯,幾個大門大派,慢慢出現在人們眼中。
蜀中有唐門,江南有相知山莊,北方有北海醫館,至於洛神河以西,便是萬劍宗的所在。
萬劍宗與蜀山一樣,都是以劍作為武學的根基,但兩者也有不同之處:蜀山以靈力御劍,提倡“手中有劍,心中亦有劍”。但萬劍宗不同,他們的劍意更為直接和霸道,只有一句話:
吾身,即吾劍!
凡是萬劍宗弟子,都會在他們還“脫凡俗”境界的時候,就請門中的鐵匠為自己鑄造一柄劍,這柄劍在剛開始打造的,就必須滴入自己的鮮血,讓劍與自己的血脈牢牢相連。
到了“鍛體魄”的境界,萬劍宗就會教弟子如何將這柄劍融入自己的身體血脈之中,人即是劍,劍即是人。因此,萬劍宗的劍都有一個特點,便是沒有劍鞘——因為這劍鞘,就是他們自己的身體,就是他們本人!
大概正是因為這種殘酷的、沒有人性的修行。萬劍宗的弟子雖然劍法超絕,人劍合一。卻常有在修煉中走火入魔之人。甚至還有人被自己的劍控制了心神,變成了那柄從小與自己同生共死的劍的奴隸。
白衣劍客名叫吳淼,他手中的這柄長劍,只是平常用來防身的而已,他真正的劍“滴水”,此刻就儲存在他的身體之中。到了融形神的境界,“滴水”已與他融為一體,並沒有什麼不適。
但他的師兄,卻沒有他那麼幸運了。
早在“脫凡俗”的時候,吳淼和師兄就一起找道門中的老鐵匠為他倆鑄劍,在選劍的時候,吳淼選擇了柔和與銳利並存的“水”作為自己的劍意,而他的師兄,則選擇了暴戾衝動的“火”。
在“鍛體魄”境界,融劍入體的時候,這柄火劍並沒有讓他的師兄好過,有許多次,師兄的身體都因為無法承受這柄劍本身蘊藏的力量而炸開,鮮血淋漓。但他並沒有因此放棄,而是一次又一次,將劍刺入自己的體內……
故事講到這裡,吳淼停了下來。
“然後呢?”蕭勇忍不住問道,“後來他怎麼了?”
“後來。”吳淼嘆了一口氣,“就在我完全馴服滴水劍,邁入融形神境界的那一天,師兄因為過度疲勞,心智渙散,被他的劍吞噬了。”
“啊?”蕭勇倒吸了一口氣,聲音都有些抖了,“這,被自己的劍吞噬……那是什麼樣子的啊。”
“你們看了便知,我再多說,也是無用。”吳淼指了指面前,一棵枯死的、中空的高大榕樹,此刻正歪歪扭扭地立在三人的面前。
“我們到了。”
向著吳淼目光的方向,也就是這榕樹背後的不遠處,有一個凸起的黃土山坡,坡上有一個形狀不規則的山洞,洞口不大,只夠一人透過。可這山洞的顏色卻與周圍的黃土不同,隱隱約約地,竟然透出些許血色。
“啊!嗚——啊!”
三人還未動,突然聽見這洞內傳出一聲痛苦的咆哮聲,隨後,便是血肉撕裂一般的聲音,無論是人是妖,似乎正在經歷極大的痛苦。
“啊!啊啊啊!”
聽這聲音,越聽越像是人類了。
再看吳淼,此刻,他的臉上露出了悲傷的神色。見牧嚴、蕭勇兩人都盯著他看,只能點點頭,道:
“是他,那柄劍,正在撕開他的身體。”
吳淼沉默了一會兒,再抬起頭,臉上竟又恢復了一開始的笑意,只是這笑容,多少讓人有些心痛。
“走吧二位,我們一起去結束他的痛苦吧。”
話應剛落,一道水藍色的光亮閃過。只見一柄細長的半透明的長劍,竟然從吳淼的左邊胸口處緩緩流出——沒錯,就是流出。它如同一泓清泉一般,水流流水,慢慢匯聚成了一柄劍的形狀。
兩人都是看呆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痛苦的咆哮聲再起。吳淼一咬牙,不再猶豫,登時連人帶劍化作一道水藍色的流光,朝那洞口飛速御劍而去。
牧嚴蕭勇兩人只是一愣,也立刻御劍御盾跟了上去。
來到洞內,出乎意料的,竟然是一片明亮火光。
山洞位於山坡背陽處,本應該是一片漆黑,可這山洞似乎經過精心佈置,每隔十幾步,洞壁上就立著一支火把,似乎生怕三人找不到路似的。
吳淼示意兩人放緩腳步,滴水劍在他手中,發出幽幽寒光。
“吳師兄。”牧嚴問道,“這妖……不,你師兄如今被稱作酒無常,請問他的這柄劍……”
“不然你以為,他為何叫酒無常?不然你以為,他現在是人是妖,還是劍?”
山洞狹窄,吳淼走在最前面,兩人都看不清他現在的表情。但這話傳到耳中,總覺得有一股濃郁的悲傷。
他現在,是人是妖,還是劍?
彷彿被這句話刺痛了什麼,牧嚴忍不住伸出左手,封景為他打造的魔鐵臂甲,此時正在周圍幽幽的火光下,閃爍著沉重而斑駁的光芒。
你得到了力量,但你付出的代價是什麼呢?
終歸有一天,你會變得和洞內那個瘋狂的人一樣嗎?
“喂,師弟,你在想什麼呢?慢吞吞的。”身後,蕭勇推了推他。此時的傻大個已經全副武裝,深藍色的大盾緊緊貼在身前,右手握著單手鐵錘,一臉警惕。
“沒什麼,沒什麼。”牧嚴笑了笑,“你別緊張啊。”
“我?我有什麼好緊張的。”蕭勇抬了抬大盾,說道,“倒是你,可別怕啊,師兄在這兒罩著你呢!”
他憨憨一笑,火光跳躍,映著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