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往事不忘(1 / 1)
三人壓下聲音,小心前行。又不過多久,三人身處的這小小的山洞便變得寬闊起來。牧嚴望向前方,只見這洞穴深處,似乎有一個寬廣的空間。那裡火光重重,隱約有人影閃動。
吳淼停下腳步,朝二人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他手中“滴水”劍暗流湧動,彷彿蓄勢待發。
“刺啦!”
又是一聲血肉撕裂之聲。
“呃……哈哈哈……”
痛苦的呻吟之中,隱約卻又帶著笑。
“咕咚咕咚……”
再傳來的,便是大口飲酒的聲音。
“嘩啦——”
酒罈摔在地上,變成碎片。
三人凝神等待,片刻不敢大意。但洞中的聲音,此刻竟然突然停下了。
“師弟,來了就來了,何必躲躲藏藏的?你這一身味道,當師兄嗅不出來嗎?哈!”
笑聲戛然而止,突然一陣破空之聲,一個黝黑的物體便朝三人的藏身之處飛來!
蕭勇雖然看起來遲鈍,此時卻一點都不含糊,他猛然前出一步,大盾伸出,“轟”的一聲倒插進巖壁之中。那黝黑的物體“嘩啦”一聲,撞碎在他的大盾上。
竟然只是一個酒罈。
“恩?”那人發出疑惑的聲音,隨即嘆道:“好小子,還帶了幫手來?現在連單打獨鬥都不敢了?”
想來現在躲躲藏藏,大概也沒有什麼用了。吳淼朝兩人點了點頭,率先一步走出了這狹窄的洞口。蕭勇和牧嚴緊隨其後,也幾步跨了出來。兩人見到面前那“人”,皆是一愣。
他的身體,已經看不出人類的形狀了。
他的身材比蕭勇還高出一點,但卻扭曲得絲毫不自然。這身體彷彿是被拉扯起來的一樣,肌肉、皮膚都被生生撕裂開來,本來不高的樣子,硬生生地被扯成了一個兩米多高的龐然大物。
他的骨骼森森外露,有些甚至在身體外瘋狂地生長起來。這些錯綜複雜的外骨骼如同花瓣一般,將裡面那個畸形的肉體籠了起來,可即便如此。這些胡亂生長的骨骼看起來卻十分脆弱,彷彿觸碰就會粉碎。
而真正被那些白骨牢牢包裹的,是他背後的東西——
他的背後,就在脊柱中間的地方,有一柄紅色的,散發著濃重血氣的長劍插在上面。這柄劍似乎貫穿了他的整個脊椎,儼然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更可怕的是,這柄劍並不是靜止的。此刻的它,就好像是一顆暴露在外面的心臟一樣,規律地,撲通,撲通地跳動著。
隨著劍的“跳動”,他的身體便“刺啦刺啦”地被撐開來——那肌肉撕裂的聲音,大概就是這麼來的。
牧嚴蕭勇都不是懦弱之人,此刻看見這個場面,卻都是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這就是被劍吞噬之人。”在他們的面前,吳淼緩緩開口,“師門不幸,望兩位不要笑話。”
那人,不,那妖怪“酒無常”聞言,上前一步,仔細打量了一下兩人,啞然失笑,道:“宗裡怎麼了,現在來取我這個不孝弟子的性命,還要找其他門派的人來幫把手了?諸葛灼那老頭呢?老得動不了了嗎?”
吳淼沒有應聲。
“我看看……這個大塊頭,兵器倒是奇怪得很,一塊大盾,你是蒼龍軍的人?”
“哼!”見對方認不出自己師出何門,蕭勇很是生氣,剛剛的那些震驚都是一掃而空。
他上前一步,右手揮舞鐵錘,“咣!”地一聲擊打在大盾之上,震耳欲聾,張口便喊:“我乃蜀山派第四代弟子蕭勇,你這妖怪,現在聽了我蜀山派威名,還不束手就擒!”
“呵?”酒無常笑道,“你們蜀山派,連我這個不入流的小妖都要來插一手?管得挺寬啊?”
“妖魔就是妖魔,既然見了,我們蜀山弟子從不會熟視無睹。你,你你……”蕭勇頓了頓,認真想了很久,一時竟然想不出詞兒來,只能接著說,“你,你今天死定了!”
酒無常看著蕭勇,眼中似乎有一點不解,但不過多久,這絲疑惑就從他的眼中消失了。隨後,一陣血霧突然從他的背後噴湧而出。嘎吱嘎吱,他的骨頭開始顫抖作響。
是那柄劍,像一顆亢奮的心臟一般,加速跳動了起來。
“哈?我今天倒是好奇,你們這些名門正派的弟子,是否要以多欺少?”酒無常說著,伸出他長得畸形的手,指了指吳淼,道:“師弟啊,不願和師兄比劍了嗎?你年紀還小的時候,師兄可是從未拒絕過你呢。”
“你?”
吳淼聽了,身體居然一顫,他抬頭看著這具畸形的肉體,一字一頓地問道:“你,你都記得?”
“怎麼不記得?那時候你修為毫無進步,被諸葛灼那老頭罵得狗血淋頭。可一到晚上,你便纏著讓我陪你切磋,想在白天的課程裡勝過別的師兄弟,我可有說錯嗎?”
“你……不是被這柄‘無常’劍吞噬了嗎?我以為你……你都已經忘記了。”
“哈哈哈——”酒無常突然發笑,這笑聲之中,盡是淒涼與哀痛,他的聲音輕了下來,如同喃喃自語:“記得的,已經不多了,但你這個小師弟的事情,我可一直都忘不掉啊!”
“師兄!”
“既然叫了師兄,可敢與我一劍對一劍!”酒無常笑道。
“吳兄!千萬別上了這個妖人的當啊!”蕭勇在一旁急道,“我師父說過,妖魔不是正道,不用和他講什麼江湖道義。咱們一起上,將他殺了便是!牧師弟,你說是不是?”
牧嚴看著吳淼,沒有說話。
他能說什麼呢?他分明看見那聲“師兄”出口的時候,吳淼手中的滴水劍顫了一顫,險些就要保不住劍形。
這個相識不久的白衣劍客,到底有什麼故事呢?
“牧師弟,你說話啊!”蕭勇見他不理會,更著急了,“你別聽那妖怪妖言惑眾!我們一起幫吳兄一把……”
他話還沒有說完,突然被一聲怒喝打斷——
“兩位,現在開始,切莫再上前一步!”
吳淼掌心向前一推,頓時,一道淡藍色的波紋如同潮水一般湧了出去,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將自己與蜀山兩人隔了開來。
“吳兄你……不要被他迷惑了啊!”蕭勇喊道。
“住口!”吳淼喝道,“我們同門的事情,何須你這外人指指點點!這道水牆有形無體,並不能阻擋你二人。但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我們萬劍宗的事情,還請蜀山派不要多管閒事!”
“吳兄……”蕭勇無奈的拍著自己的腦袋。
“好。”一直沒說話的牧嚴,此刻卻突然抬頭說道,“但你若是戰敗……”
“我若戰敗,還請兩位替我將這柄滴水劍帶回萬劍宗。萬劍宗與蜀山同為修道正統,滴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
“多加小心。”牧嚴道,轉過了身,不再看他。
“多謝二位成全!”
面前,水牆波光粼粼。
劍出,水流清脆,如清泉叮咚響。
“師兄,現在只有我們兩人了。”
“是啊。”
“當年鍛體魄,你我曾立下誓言:劍修之路艱險萬分,若我們當中有一人不幸入魔,無論山高水遠,千遙萬里,另一人都要親自取他性命。”
“你來了。”
“我來了!”
劍出,浪濤洶湧,如銀河萬丈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