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滴水忘川(1 / 1)
“好啊!多年不見,你這滴水劍竟有如此劍勢。”見吳淼亮劍,酒無常感嘆道,頗有師兄的口氣。
他站定,活動了一下身子,隨著這一動,那本就撕裂恐怖的血肉又是裂開了許多,骨骼嘎吱作響,鮮血湧動而出。但他似乎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又將長得不可思議的鬼手伸到身後,“咔嚓”一聲響!
那插在脊柱上的紅色魔劍略一顫抖,周圍包裹的骨骼盡數粉碎!
“啊!哈……”
一聲不知是笑還是痛的咆哮聲,酒無常狠狠用力,硬生生地將這柄嵌在自己血肉骨骼中的魔劍拔了出來!
魔劍上,此刻還帶著濃厚粘稠的血液,和鮮紅的,細碎的肉塊。
失去了身體的重心,酒無常搖晃了兩下,方才站穩。這柄紅色魔劍與他的身體差不多長,即使是他這樣扭曲的身材,在這柄巨劍之下也顯得普通。他單手握劍,另一隻鬼手伸向前方,指著不遠處的吳淼。
“小心了,我用的可不是萬劍宗的劍招!”
吳淼沒有說話,他安靜的站了很久,負劍,鞠躬,輕聲道:“師兄,請賜教。”
“何必扭捏作態!”
“你這妖魔,又懂什麼!”
轉眼間,藍色水光洶湧而出,與那紅色的龐大劍光狠狠撞在一起。
鐺!鐺!鐺!
滴水劍乃水劍,劍勢沉穩,劍氣精準,如百川匯海。
無常劍乃火劍,劍勢暴躁,劍氣猛烈,如天火燎原。
雙劍相擊之聲四起,水幕背後,蜀山二人看不清萬劍宗二人的動作,只能看到劍光相撞,這洞內不大的空間,竟被這兩柄劍兇猛的劍勢震得顫抖起來。
“好濃的妖氣。”蕭勇吸了吸鼻子,說道。
雖然隔著一道薄薄的水幕,但酒無常散發的濃重妖氣卻洶湧而來。就連牧嚴聞了,也不禁皺眉。
果然是不一樣的。
他自己本就是有著強大妖力的人,自然是瞭解這股味道的。酒無常身上的妖力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和腥臭,混合著他身上撕裂的血肉味道,實在令人作嘔。但牧嚴本身的妖力混合著魔息,不知為何,竟有一股鮮血的芬芳。正是這股誘人的芬芳,常常引誘他放棄理智。誅魔臺上,誅門獸園中,他都聞到過自己身上的這股味道。
誅門獸園?等等!
牧嚴猛然想到了!
酒無常身上的這股臭味,他在另一個地方也聞到過——誅門獸園內!就在盧煥的屍體上!
難道是他?
牧嚴轉念一想,馬上否定了這個猜想。這酒無常與背上這柄魔劍的融合並不完美,甚至不如萬劍宗修行的人劍合一之道。他雖然入魔,境界並未得到多少提升。雖然強悍,但還遠遠沒有達到在蜀山派為非作歹,還能安然離去的水準。
不是他?
但為何這味道如此相似呢?
正在思考間,突然,身邊一個粗獷的聲音大喊了一聲:
“吳兄!小心!”
再看那水幕之後,藍色劍光轉眼已到了劣勢。雖然劍舞之中,劍光仍然能勉強防守,但氣勢已完全被紅色劍光所壓制,漫天的火光閃動,一劍剛出,又是一劍!
這柄無常劍的體型比封景的火靈大劍還要大上許多,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的重量。但水幕之後的酒無常竟能單手揮劍,雖然劍法野蠻,似乎沒有章法。但劍勢兇猛,出劍又快,又是幾招下來,這藍色的滴水劍只能勉強防守,再也無力進攻。
酒無常一步一步緊逼!吳淼一步一步後退!
“不行了師弟,我得去幫他一把!”蕭勇再次握起大盾,鐵錘也已拿在手中,但他剛剛向前一步,居然感覺身體一沉,一直鋼鐵般冰冷觸感的手,拉住了他。
“師弟你?”蕭勇急道:“再這樣下去,吳兄會輸的。”
“這是萬劍宗的事,我們蜀山派……”
“說什麼呢!”蕭勇一怒,一把掙脫開牧嚴的手,大聲道:“什麼萬劍宗的事,這是正邪之戰,我等蜀山弟子怎麼能袖手旁觀!”
他說著,大喝一聲,一躍而起,頂著大盾便朝水牆撞去,“吳兄,我來助你!”
嚓嚓嚓嚓嚓嚓!
轉瞬之間,這道本來輕薄的水牆之中,突然衝出了六道粗大冰柱。水牆之中,冰柱連線著冰柱,很快又將中間的水幕凝結成冰。蕭勇這一撞之下,竟然撞在了厚厚的冰牆上。
但蕭勇又是何等的蠻力?吳淼倉皇之中築起的冰牆,根本無法阻擋他連人帶盾地一撞,只聽“嘩啦”一聲,那冰牆整面被蕭勇撞了個粉碎。
“吳……”
蕭勇抖開身上的碎冰,可他看到的第一個場面,就是吳淼整個人被一股蠻力撞得向後倒飛出去,一頭撞在了身後的巖壁上,似乎受了重傷。這山洞經受不住這麼大力的撞擊,碎石紛紛落下。
在他的面前,無常劍火光大盛,這洶湧爆裂的赤炎,彷彿籠罩了整個山洞。
“師弟!你終究是太弱了啊!”
酒無常將吳淼一劍撞飛,身體卻根本不受停頓,他飛身而起,如一道赤色光芒,轉眼便到了巖壁一邊,右手握大劍,左手一爪將吳淼提在半空。
“弱小!弱小!”
酒無常如同發瘋了一般……不,他早就瘋了。但此刻的他,似乎喪失了最後一點人性。那無常劍上噴湧而出的火焰,此刻甚至慢慢地蔓延到了他的身體上。
他不感覺燙,也不感覺痛!
他只知道放聲大笑,只知道高聲叫喊:
“弱小!弱小!”
在他的手上,吳淼似乎已經失去了力氣。滴水劍雖然還在他的手上,但那一身白衣卻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大半。
剛才那一撞,大概骨頭都碎了吧。
他半眯著眼睛,徒勞地在酒無常的手中掙扎著,嘴巴半張,不知在說些什麼。
“弱小!弱小!”
酒無常的身體突然暴漲,變得更為龐大驚人。手中的無常劍再次如一顆心臟一般,噗通!噗通!地跳動了起來。
魔劍興奮了。
“弱小!弱小!正好,拿你下酒!”
他瘋狂地叫喊著,一劍便朝自己手中的吳淼捅去!
只是那一瞬間啊——
有時候你會覺得,這劍真快,快到以人類的反應速度,根本來不及躲閃。
但有時候你會覺得,這劍真慢,僅僅是一句輕輕的話語,都比它更快。
“師兄——”
劍慢了。
“師兄啊——”
劍停了。
“師兄,三十年前我們發過誓的,我沒能……”
吳淼的聲音是這樣的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他彷彿用盡了最後的氣力,顫抖地,慢慢地舉起了手中的滴水劍。
鐺——
那兩柄劍,輕輕碰了一下。
他的臉上帶著決絕的悲傷,握劍的書,再次無力地垂了下來。
滴水與無常,水與火,人與妖。
三十年前與三十年後。
“我沒能……遵守諾言啊。”
鐺——
這一聲,彷彿也響在了某一個人心中。這一剎那,酒無常的身體彷彿突然安靜了下來,那暴戾的撕扯著他的力量,隨著這一聲輕輕的碰撞,慢慢地靜了下來。
他的眼睛,一瞬間有了一絲光。
“師……師弟啊。”
但劍仍然在跳動,但劍仍然想要血!
酒無常那隻握劍的右手,在那一刻彷彿獨立出了他的身體一般,紅色光芒猛然暴漲,一劍破空而出。
無常劍震開了滴水,一劍刺穿了吳淼單薄的身體。
酒無常圓睜雙眼,看著自己的右手,看著自己手中跳動的魔劍。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不要……這麼做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悲傷與血霧,同時從他破碎的身體中炸開,散落。
魔劍還在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