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直面深淵(1 / 1)
又來了!
這感覺如此熟悉,讓他的身體與靈魂都止不住地顫抖。他無法直視那一隻幽深翠綠的眼睛,身子無法動彈,雙眼也無法挪開。他無法呼吸,巨大的威壓讓他全身的骨骼彷彿都在嘎吱作響。而那紛擾的,嘈雜的尖叫高喊聲,再一次湧入他的耳中。
“是他!就是他!那些劍跟著他一起動了,就是這個人類!”
“就是主人尋找了九百年的人,不會錯了!”
“吞掉他,吞掉他!主人很快就會從虛空中歸來!”
“吞掉!吞掉!”
“歸來!歸來!”
隨著這些叫喊,虛空中響起了陣陣轟隆聲,彷彿是無數的胡亂擊打的,毫無意義的大鼓在持續作響。
每一聲,敲打都讓牧嚴的意識隨之衰弱一分。在龐大的威壓與無法躲避的噪聲下,他感覺自己越來越無力,越來越虛弱……
在一片模糊與恍惚之中,牧嚴看到圍繞著那隻翠綠眼球的虛空正在緩緩退去,那隻眼球背後的身軀,逐漸從黑暗中顯露真身。
粘滑的巨體,他的表皮是一種月亮一般的灰白,其中透出陣陣翠綠……他像是一隻用雙腿直立的蛤蟆與蚯蚓的混合物。在那輪廓模糊的,應該長有腦袋的地方,卻生有一叢不斷顫動的巨大觸手……而那隻巨眼,正好生長在他令人作嘔的扭曲身軀的正當中。
“吞掉!吞掉!”
“歸來!歸來!”
鼓聲隆隆作響,尖叫愈發淒厲。這無盡虛空之中,彷彿正在舉行一個儀式,只要將他獻祭,那尊黑暗中蟄伏的邪神便會重獲自由。綠色的血液繼續從那眼球中流出,蔓延,離他越來越近,將他層層包裹。
“吞掉!吞掉!”
“歸來!歸來!”
嘶啞的叫喊中,嘈雜喧鬧聲中,牧嚴已經完全沉溺其中。他的思維如同一顆漂浮在虛空中的塵埃,眼看著,就要被綠色的膿血完全吞噬。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突然之間!一陣與眾不同的聲響傳了開來。從牧嚴被綠色血液包裹的身體中,突然有紅色的血漿冒了出來,滴落在綠色的膿血中,顯得格外顯眼。
一開始,這些鮮血只是慢慢得向外流出,但很快,鮮紅的血液便向噴湧的泉水一般,從他身體的每一個毛孔處傾瀉而出!
嘩嘩啦啦,嘩嘩啦啦——
這些血液瞬間便匯聚成一個血池,鮮血所到之處,綠色的膿血只能層層向外退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嗯?”
虛空中傳來一陣疑惑的聲音,這個龐大的,扭曲的邪神不知是從身體的哪個器官發出聲音。此刻,他瞪大了那一隻唯一的魔眼,直直地望著這個血池。不知為何,鼓聲與喧囂聲都慢慢散了,只有荒“頭頂”處的無數粗壯觸手,唰啦唰啦地活動了起來。
牧嚴的意識慢慢回到他的身體中,他半跪在血池中,低下頭。血池中露出的並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一個狼頭一般,生著九支長角的魔王。
“不要害怕他!這攝人心魄,逼人發瘋的邪力,已經是他在封印中可以施展的最後力量。你可不似凡人般脆弱,這醜東西怎麼會是你的對手?抬起頭!看著他!”
是啊,何必害怕他?
牧嚴抬起頭,突然覺得心中有什麼東西蠢蠢欲動。他想起來了——上一次陷入這種恐懼的時候,曾有一柄比整條銀河還要耀眼的巨大光劍擊碎虛空,驅散所有黑暗。而自己的靈海與心境之中,也有兩柄這樣的劍……
劍來!
劍來!
他向著外面呼喊。虛空之中,並沒有任何東西回應他,黑暗之中,也並沒有一絲星光亮起……
劍來!
劍來!
他朝著心中呼喊。靈海波瀾不驚,心境宛若止水,魔息翻騰如游龍,劍氣鋒銳閃寒芒……
手中無劍,心中無我。
人劍合一,勢無不破。
就在這四聲“劍來”後,十六個字在他心中湧現。他的手中沒有劍,但劍意在這一刻融會貫通,彷彿無所不在。
劍來!
劍來!
他朝著虛空之中呼喊著。剎那間,虛空中出現了光芒,兩柄無比龐大的,比眼前的荒還要巨大的光劍,從黑暗之中隱隱現身,好像他們早就存在於這裡,只是被雲霧暫時遮住了光芒。
一紅一藍兩道光芒如同不可阻擋的戰船,將周圍的所有黑暗如風煙般吹散,他們就是勢不可擋的耀眼星芒,朝著那顆綠色的眼球疾刺而去。就在這時,嘈雜聲再次響了起來,充斥了整個虛空。
“是他!是他!就是這樣的劍,九百年前,也是這樣的劍!”
“吞掉他!吞掉他!就像九百年前那樣,把他永遠留在虛空裡!”
“他太耀眼了,快讓他消失,太耀眼了!吞掉他!”
但這些聲音都是徒勞,黑暗再也無法圍聚起來。在兩道劍光之中,他們被吹得四散奔逃。只有兩柄光劍,緩緩地,緩緩地——
往那個眼球當中刺了進去!
嗚——譁——嗚——
虛空中,那蟾蜍和蚯蚓一樣的邪神發出了讓人無法聽懂的悲鳴。他的身體像是一個被刺破了的氣球,洪水一般綠色的血液、粘液從他炸裂的身體當中瘋狂地湧動而出。這片洪流轉瞬間便吞噬了牧嚴面前的所有空間。他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
他倒退了一步,踉蹌了一下,睜開了眼睛。
眼前根本沒有綠色的血液,扭曲的魔神,也沒有兩柄異色的光劍,只有安靜。
他愣了愣,環視四周,周圍只有一片同樣寂靜的虛空和腳下的血陣,以及空中如星雲般環繞的劍陣。他突然覺得一陣精疲力竭,彷彿全身都失去了力氣,肩膀處傳來一陣清晰的疼痛感,一模,滿手的血。
“這是怎麼了……”
詫異之間,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只見左邊肩膀的地方,此刻有一個巨大的血洞,鮮血正從當中潺潺流出。
再回過頭,只見魔尊猩紅的投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自己的身後。他的一隻鬼爪竟然化作了一柄長槍的形狀,槍尖還有滴滴鮮血落下。他看著牧嚴緩緩說道:“剛才若不是讓你痛這麼一下,讓你我的鮮血流出來,此刻你已經是一具被吃掉靈魂的空殼了。”
“剛才?”牧嚴想起幻境中的那一幕,以及兩柄穿越天穹的光劍,“我們……殺死他了?”
“怎麼可能,若是這麼簡單就能將荒殺死,九百年前我與霍雲宗又何必花那麼多工夫!但他剛剛想從封印中生出觸角,製造分身,便被你一劍擊潰,恐怕已經無力突破霍雲宗留下的劍陣了。”
“呼……”牧嚴鬆了一口氣,“總算是,我還以為真的要死在這裡……”
“那可不好說。”魔尊收起鬼爪,又道,“你看看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