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似是故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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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嚴的面前,彷彿正在執行一場殘酷至極的火刑。這漆黑濃霧化作的斑駁火焰不會熄滅,不會退散,它也不會燒灼衣物和毛髮,只會順著真實的血肉爬上軀體,帶來最為真實和直接的痛楚。

女人站著,彷彿是在擁抱這無盡的折磨,口中淒厲的叫喊聲漸漸變得模糊起來。在這一陣熊熊黑火當中,她手中的黑玄劍魔劍慢慢變得稀薄,透明,最後逐漸消失,融入了那一陣火光當中。

牧嚴不敢靠近,他深知這黑色火焰的可怕,它是黑玄魔劍的實體,是之前所有劍氣、黑霧、斑紋的真實形態。這沒有溫度的陰冷火焰如若沒有阻擋,不知是否可以燃盡萬物。

但,那火焰中掙扎的人影究竟是誰?

那個身形佝僂的,包裹在長長斗篷之下的,聲音嘶啞低沉的女人,難道真的是自己熟悉的那個師姐嗎?還是說,這只是黑玄魔劍為了引誘自己露出破綻,刻意設下的一個陷阱?

牧嚴猶豫了一下,再次望向那黑火中淒厲叫喊的女人。在他的記憶裡,蘇寒青從來都是溫柔的,安靜的,面帶微笑的,在他最安穩幸福的那段時光裡,她就是他唯一的親人。如果眼前的人就是她的話……

如果是你,我一定要來救你!

在意志堅定的那一剎,身體的反應永遠比思維更快。因為就在你還未做出最後的決定之前,身體早已經清楚你的選擇。

“師姐!”

他大喊一聲,魔爪轟然向前抓去,想要將女子從自我焚燒的火刑中拉扯出來。這魔化的骨手或許仍然無力抵擋漆黑火焰的灼燒,但這已經是他身體上最為強韌,最不可摧毀的部分,不論如何,都要試他一試!

如果看著她死在面前,自己只會後悔終生!

呼——嗚——!

就在他出手的瞬間,一陣洶湧的狂暴氣流,從那女人的斗篷中洶湧而出。只見火焰燒身的女人不再尖叫嘶吼,她從陰暗的火光中伸出兩隻手。右手扭曲破碎,骨骼穿透皮肉突了出來,如同殘廢。左手則骨瘦嶙峋,沾滿鮮血。

黑玄魔劍早已無影無蹤。

在雙手向上抬起的同時,那數秒之前還在折磨著她的,彷彿無法熄滅的火焰瞬間失去了活力,只是在狂風中跳動了幾下,便頹然熄滅了。

狂風消散,斗篷落了下來。女人的面容依然深深掩在厚厚的兜帽下,她飽受折磨的身體也沒有任何一寸展露在陽光之下。

一切都像是原來的樣子,一切都像是沒有發生過。

牧嚴抬著自己的鬼手,那三條金色魔紋洶湧澎湃,還未來得及散去,他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女人,痴痴地問了一句:

“師姐?”

“你認錯人了。”

那個聲音再次變得低沉嘶啞起來,彷彿一個七老八十的婦人。她轉過身去,幽幽地說道:“別再摻和這些事情了,好好活著。”

“這些事情,是指什麼事情?”牧嚴上前一步追問道。

“你想要知道的那些真相,你想要救的人。算了,都算了吧。”

“不!”

女人一愣。

“有一個人,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我就和她約好了的。我們要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看外面的星空,是不是和懸空山的一樣。她跟我說過,要是沒有了我……”

“誰沒有了誰!世界還不是一樣嗎!”女人突然提高了聲音,打斷了他,這聲音中不知透著什麼。痛苦?後悔?惱怒?失望?

牧嚴聽不出來。這個嘶啞低沉的聲音,離他太遠了。

“我要救她。”

“她可不一定想被你救呢。”女人輕聲道,“這世界那麼大,誰都有自己的活法。你想救的人,或許逍遙快活著呢。你啊,活著就好了。”

“師姐!”

女人不再說話,她的身影一頓,瞬間化作一道流光似的黑影,向前飛掠而出。牧嚴還想上前,但身子一動,突然一陣燒灼般的劇痛從他的左手肩膀處如電流一般席捲全身。他痛得大叫一聲,半個身子都沒有了力氣,向前一傾,倒在了地上。

這,這個痛楚……

女人離開之後,黑玄劍留在他肩膀上深可見骨的漆黑傷口,突然像是被春風吹起的野火,呼地一聲燃燒了起來。這黑火不似普通的火焰,它並沒有燃起令人恐懼的火苗,而是在那被割裂開來的肌肉和骨骼上緩緩爬行,慢慢講鑽心蝕骨的劇痛帶給肢體的主人。

但真正讓牧嚴驚訝的,並非痛楚。

左手是牧嚴最初入魔的部位,也是被魔血鍛體轉化得最為徹底的部位,尤其是在進入“鮮血骨爪”的狀態後,這隻手臂幾乎是無堅不摧,甚至可以徒手捏斷法劍一下的尋常兵刃,普通刀割劍砍,根本無法在他的骨手上留下一絲傷痕。

在這種完全魔化的狀態下,左手的恢復能力更是完全脫離人類的理解。在之前的戰鬥中,骨手無論是斷裂還是破碎,都能在數個呼吸之間恢復如初,絲毫不影響作戰,那鮮血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的樣子,牧嚴仍然記憶猶新。

但此時,這一道被魔劍黑玄砍出的傷口,居然完全無法癒合!

細看之下不難發現,骨手的癒合能力並未放棄再生的努力,新生的肉芽和骨骼依然在快速的生長,但每當它們冒出一個小頭,便被傷口處潛伏蔓延的黑色火焰燒得一乾二淨,就連血液稍稍滲出一點,漆黑的火苗也會湧現出來,一把將它舔幹!

牧嚴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想要從背後將入鞘已久的滴水劍拔出來。但右手一用力,居然拔不出劍來。他呆住了,索性將劍鞘整個從背後取下。這才驚訝地發現,剛剛交手時的那個漆黑斑紋,早已不僅僅停留在滴水劍的劍身上了。

現在,漆黑的火焰般的紋路,已經從入鞘的劍身一路爬到了劍鞘上,將半個水藍色的劍鞘染得漆黑。它前進的路線層次不齊,遠遠看去,就好像是人類的血管脈絡一樣,曲折向前。光是觸碰到,就有一股灼燒感從手中清楚傳來。

牧嚴愣了一愣,眉頭緊皺。片刻之後,它閉上眼睛,透過劍意入心的神通進入了劍境。那個空空蕩蕩的劍的世界裡,只有一柄畫境劍,依然閃著不滅的光。

滴水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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