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坐生太極（1 / 1）
天地萬物皆有靈，兵刃法寶亦不例外。但此刻握著長劍，牧嚴卻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覺到，滴水劍的“靈”已經消散了。
那漆黑的火焰將劍身的鋼鐵，連同其中尚未悟神的劍靈，一同扼殺在了劍鞘當中。
僅僅是一絲黑火而已……
牧嚴心中驚愕未平，他放下滴水劍，轉身抽出畫境。
一聲劍鳴出鞘，畫境劍依然無比鋒銳，光芒流動。雖然同樣與魔劍黑玄戰鬥過，但畫境劍絲毫沒有沾染黑火，亦沒有留下那燒灼般橢圓形的斑痕。這一擊便燒死滴水劍的異火，畫境劍卻好像對其免疫一樣。
牧嚴若有所思，再偏頭看向自己肩膀上的傷口。此時，他已經脫離了骨爪的形態，左手上除了那道黑色劍氣留下的恐怖傷口，其他碎裂的血肉筋骨都在飛速地癒合、再生。強烈的對比之下，讓人不得不感嘆黑火的詭異威力。
這世間，居然有這樣的火焰。
這世間，居然也有這樣邪惡瘋狂的魔劍！
在遇見黑玄之前，牧嚴只見過一柄引人墮落的妖劍——無常。但兩柄劍中湧出的癲狂氣息，卻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無常的等級太低，光是魔尊的鮮血湧入，就令他破碎崩潰。但魔劍黑玄那壓倒性的毀滅力量，讓他就連提劍防禦都顯得困難重重。
但這都不算什麼，再可怕的對手他都面對過。甚至那個引起九百年前大災的罪魁禍首邪神“荒”，此刻都被封印在他的心境之中。
這不算什麼，對牧嚴來說，最可怕的敵人，是那個被黑玄控制的女人。
不……現在叫她蘇寒青，應該也沒有問題了吧？
那時候，黑玄劍的劍勢一往無前，他雖然一爪捏碎了女人握劍的右手，但劍勢若是當頭而下，既然能重傷於他！可對方卻在那生死攸關的一瞬間收了手，甚至不惜承受巨大的痛苦，也要將所有的黑色霧氣吸回到身體當中。
牧嚴並沒有在於黑玄的正面交鋒中取勝，是蘇寒青救了她一命！是她重新將黑玄封進了自己的身體當中。那柄凶神惡煞的長劍，那些無窮無盡的火焰一般的濃重黑霧，全都在她的身體裡。
她就像是……一個劍鞘。
想到這裡，牧嚴嘆了一口氣，一陣巨大的悲傷籠罩了他。
這些年來，她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究竟是經歷了多少折磨和痛苦，才變成了今天這幅樣子？
萬劍宗？
萬劍宗！
一股無名的怒火在牧嚴心中突然湧現。萬劍宗，一定是萬劍宗！這從身體內取出劍的拔劍姿態，他曾見萬劍宗的劍客，滴水劍的主人吳淼使用過，那姿勢一模一樣，絕對沒錯！
萬劍宗自詡名門正派，立足中原已有數百年之久，與其他各門各派相敬如賓。沒想到背地裡居然供奉著這樣的邪惡魔劍！還將師姐虜去，將她變成了這幅模樣！
隨著怒火攻心，肩膀處的黑火似乎燃燒得更加旺盛，無法抑制的痛苦直衝他的腦海，彷彿是要將他逼瘋一樣！雖然牧嚴早已關閉了肩膀處控制痛覺的筋脈和神經，這劇痛依然源源不斷地湧來，絲毫不受控制！
痛楚之中，牧嚴甚至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這黑火帶來的劇痛不僅僅在侵蝕他的皮肉，甚至想要透過他的身體，侵入他的靈海與心境。牧嚴心中驚訝，連連封住幾處筋脈，但依然無法抑制劇痛的蔓延。
再這樣下去，自己恐怕會像滴水劍一樣，被這黑火活活燒乾！
想到這裡，牧嚴立刻清空心中的雜念，盤腿坐下，靜心進入冥想。
自從之前與那神秘的入魔青年相鬥，鬼手蛻化為巨大骨爪之後，他的魔性愈來愈深，全靠純陽九勢劍第二勢“心劍碎星勢”的心決，才使心中的人、魔兩部分力量趨於穩定，和平共處。但經過這黑火的一陣衝擊，這短暫的穩定居然一下便趨於崩壞！
劇痛之下，左邊身體中潛藏的魔息與妖力，再也無法與主導右邊身體的蜀山靈力共存。兩股力量交錯之中，牧嚴的靈海瞬間收到了極大的衝擊，其中蘊藏的靈力波濤翻滾，將他的體內攪得天翻地覆。而同時，那黑火帶來的劇痛趁亂而入，直向他的心境之中蔓延而去！
媽的！
牧嚴暗罵一聲，咬緊牙關，連忙聚集靈力，在體內凝聚出數道屏障，阻擋黑火的入侵。但經過不受控制的魔息一陣翻騰，屏障的威力一下便虛弱了幾分。多種力量的交錯翻湧之下，牧嚴頓感腹中、胸口傳來一陣陣攪痛，雖然身形不動，但接連不斷的鮮血，依然從他的眼、耳、口、鼻中緩緩滲出！
控制！
控制！
控制！
他在心中重複著這兩個字，靈海被顛覆還是小事，但自己此刻心境薄弱，其中還封印著一名虎視眈眈的邪神。一旦黑火突破層層防禦，進入他的“心”中，後果不堪設想！
事到如今，他只有幾種所有的精力，穩定身體中的靈、魔二力，才能將黑火阻擋在外。牧嚴深吸一口氣，一手取出胸口中儲存的淺綠色安魂珠，將這靜心寧神的寶物含在口中，再次聚精會神。
時間緩緩流逝。
不過多久，豆大的汗珠開始從他的額頭滴落，慢慢的，他的衣服也被身上滲出的汗水打溼，與未癒合的肩膀上滲出的鮮血混在一起。
又是幾個時辰過去，他的身上光芒閃動。先是淡藍色的靈力如同一個初生的蛋殼般將他籠罩，盈盈靈力流動，蒸蒸向上。可不久後，便由黑色的妖力從丹田處翻飛而上，想要將靈力一舉遮蓋，但那妖力還未出現多久，左手上突然湧現而出的三道金色魔紋，便將黑、藍兩股氣息都壓制了下去，完全佔據了上風。
牧嚴體內的妖力本就不強，黑色妖力掙扎了沒多久，立刻就消散了。但淡藍色的靈力依舊不甘示弱，它湧動往上，與那金色的妖力糾纏在了一起，緊咬不放。而就在兩股巨力相持不下的時候，卻突然有一陣黑色的火焰出現在了牧嚴的身上，將魔息和靈力統統攪在了一起。
牧嚴的身體再次晃動了一下，更多的鮮血從他的七竅流出，滴落在衣服上、地上……
這一番鬥爭之中，不知多久過去了。
太陽首先落下來，星辰鋪滿了天穹，月亮升起來，給這個孤寂荒涼的狂野鋪上柔和的光，再之後，天又濛濛地亮了起來，一天轉眼便過去了……
牧嚴依然一動不動，而他身上的三股力量糾紛相鬥之下，居然已經攪成一個環繞著他身體的旋渦。貼近了或許看不清，但遠遠望去，那些沸騰奔流的光芒：
如同一個旋轉著的金色太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