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舊傷不愈(1 / 1)
遙遠的九重天上,瓊樓玉宇聳立於雲層之間,懸空而雄偉的建築群此起彼伏,蔓延千里。這其中,一座描繪著星辰日月形狀的巨大白石圓盤上,有一名身披銀甲的神將一直注視著腳下的南蠻獸海。
他的雙目緊閉,額頭生出的第三隻眼睛卻仍盯著下方不放。儘管此時,天劫化成的雷劍早已消散無蹤,但神將緊皺的眉頭卻依然沒有鬆開。
他在思索著,回憶著。好幾百年以來,他都沒有進行過這麼深沉的思考了。
“雷劍鎮魂,是的,我不會看錯的……”
片刻之後,他的雙眼緩緩睜開,三隻眼睛全部圓睜著。天眼的倒影裡,彷彿這天地間的發生一切都在他的注視之中。雲層飄蕩之中,他喃喃自語道:
“這個叫做牧嚴的凡人,他的身上正在發生著我們幾個都始料未及的變化。我小看他了,但正因如此,他或許正是我們的‘鑰匙’啊。卻邪,希望你沒有看錯人……”
他這麼說著,手中突然銀光一閃,憑空出現一柄銀色發亮的三尖兩刃刀,神將持刀而起,一刃將身下的雲層破開,白雲背後,露出了獸海的翠綠的叢林,以及覆蓋著黃土和碎石的荒涼丘陵。隨著他的動作,突然有一條黑狗從他身後現身,繞著神將跑了兩圈,停留在了他的身邊。
“去!”
神將向前一指,只聽“嗷嗚”一聲,黑狗便縱身向下一躍,從雲層中露出的空隙間猛然跳下。一轉眼的功夫,便消失無蹤。
而此時,南蠻獸海,丘陵地帶。
一個快如疾風的黑影穿過叢生的嶙峋巨石,在一個背陽的角落停了下來,方才與牧嚴交戰的那個身著黑色長袍的女子,似乎已經在這裡等待他很久了。
“鞘。”他開了口,“我要你做的事情……”
“你就是想讓他認出我來!”女人狠狠打斷他,怒吼出聲,“為什麼?你就這麼想剝奪我僅存的那一點點自尊嗎!”
“呵呵。”男子笑了笑,“這麼說來,他還是不願意就此停下來,還是要追查到底?那三個蜀山人的性命,在他眼裡果真就這麼重要嗎?黑玄劍如何?”
“我把它壓制住了。”女人的語氣恢復了一些平靜,“它太久沒有吃人了,再這樣下去不行,它要是真的餓極了,我怕是牽制不住它。”
“那讓它吃了那小子不就好了。”
“不行!”女人喊出了聲音,“你答應過我,不到萬不得已,我們不殺他的!”
說道這裡,女人的情緒再度失控,她瘋也是的摘下一直覆蓋在頭上的兜帽,一張恐怖的臉龐露了出來——
在一張可人的俏美面孔之上,不知為何,卻有數道可怕的疤痕縱橫交錯而出。這疤痕不似刀疤,一看就並非是外傷造成,而是從內而外迸裂開來,留下血痂。
再看她的雙眼,雖然一隻仍然柔光流轉,明目秋波,但另一隻卻如瞎了一般,泛出一整模糊朦朧的白光,沒有焦點。
如果不是親眼得見,根本不會有人想到,當年蜀山誅門最有天賦的女弟子之一,令山門上下多少師兄弟們為之傾慕的“冰心劍”蘇寒青,居然落到了如此不堪入目的境地。
那男人見到這番模樣,居然也是一愣,隨後居然笑了起來,說道:“幾個月前,也是在南蠻獸海,你還曾經問過我,牧嚴那小子,究竟是殺,還是不殺。但轉眼前,你又提及往事,讓我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殺他。”
他持劍在蘇寒青面前走了兩圈,又說道:“自從做了這黑玄劍的‘鞘’後,我是越來越不認識你了。有時候就連我也搞不懂,黑玄劍到底把你侵蝕到了哪一種地步。你的人格,或是靈魂當中,還有多少是蘇寒青,又有多少是黑玄劍呢?”
“不要再說了……你不要說下去了……”這一句話,讓蘇寒青頭痛的幾乎要裂開,他一手捂住腦袋,另一手徒勞地抓住男人的袖子,想讓他住口。
“呵,不過也沒有關係。你到底是人是劍,日後要殺那小子的時候,我自然會明白的。只是到了那個時候……”男人意味深長地看了痛苦的女人一眼,道:“那個時候,你早就無法壓制這柄劍了。”
秋風悽切,大地荒涼。丘陵地帶荒蕪不堪,四季如秋,卻沒有落葉飄下。
蘇寒青安靜了下來,她的嘴裡含糊不清,一直髮出不知是自語還是抽泣的聲音,但不久後,她重新站了起來,戴上了巨大的兜帽,再次將面容隱藏在黑暗之下。
“走吧,鞘。”男人道。
幾乎是同時,在丘陵的另一個角落,一聲聲慘叫,正此起彼伏地傳來。
被黑火灼燒的傷口無法封住痛覺,即便是牧嚴這樣的忍耐能力,也因此吃了不少的苦頭。自從魔血鍛體之後,他很少這樣手動處理鬼爪上的傷口:割去碎肉,用燒紅的劍刃封住傷口,再用身上為數不多的乾淨衣服撕開包紮……這每一項都是痛苦萬分。
幸好他體內流動的強悍的鮮血早已無懼傷口的感染,否則以他這樣的傷勢,恐怕根本走不到獸海的深處,就要被病魔折磨得倒下。
剛才的天劫之後,牧嚴仔細地檢視了一遍自己的身體,在他的靈海深處,確實有一顆小小的種子萌發開來,化作劍形。這柄劍,便是他的神通“劍意入心”從神化形的第一步,若是能有幸進入“破蒼穹”的境界,這枚小劍便會再次變化,成為一個寬廣的,僅有他自己的意識可以進入的虛幻空間。
這,便是修道之人在成仙路上的最顯眼,確實最難到達的里程碑——裡世界。牧嚴的師父秦問道,已經為了這個境界努力了五百年之久。如今在世的修道之人中,還未聽說有幾人突破了這個瓶頸。因此,除了書中的記載以外,誰也不知道這“裡世界”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
而最令牧嚴失望的是,他歷經艱險,出生入死,這才終於突破第一個大境界的禁錮,邁入第四境界“悟本心”。可縱觀全身上下,除了氣息、靈力更為通暢以外,他還沒有發現一絲一毫的變化。
照理說,大境界的突破與小境界的突破不同。如他這般的大境界突破之後,修為實力應該突飛猛進,靈海的容量瞬間變為之前的數倍,就連之前無法駕馭的神劍、法寶、功法,此刻都能靈活運用,不在話下。
可看看自己……不僅沒有像別人那樣一步登天,實力猛增。甚至此時,就連左肩上黑玄劍造成的那一道傷口,都沒有任何好轉。在靈力與魔息的多次沖刷之下,傷口中深藏的黑色火焰依然如星星之火一般潛藏其中,無法消去,令他痛苦不堪。
這柄聞名天下的魔劍所造成的傷口,難道真的無法治癒?不可能,天地萬物皆有道,總有什麼東西可以……
想到這裡,牧嚴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了一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