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各有徵程（1 / 1）
看到眼前的悲慘景象，王老頭早已被嚇得幾乎靈魂出竅。就在牧嚴思考這些的時候，他又一次跌跌撞撞的走出，想要跑進黑焰包裹的火海，被眼疾手快的穆巧一把攔了下來。
穆巧並不說話，只是朝他搖了搖頭。身為一個修為不低的修真者，即便沒有與這黑火正面交手，她也早已感覺到了這火焰的不同尋常。村子既然被這邪火燃盡，必然是不可能留下活口了。
“會不會……會不會還有二賴子這樣的？我們能不能，能不能再救一個人出來？”王老頭茫然地望著三人，但沒有一個人給他回答。
牧嚴收回劍，走了過來，道：“老人家，別看了。”
“可他們……”
“老人家，當年怒神江上的那件事，你真的不恨村裡的人嗎？即便是這樣，你還想要救他們？”
這句話彷彿一柄大錘重重打在王老頭的胸口，老頭一下子清醒了許多，顫抖著說：“我，我當然恨他們了。但他們都是好人，淘氣的二黑，嘮叨的王寡婦，好賭的張獵戶，遊手好閒的四娃子……大家都是好人啊！”
王老頭說著，跪在地上，抱頭痛哭起來。蕭勇慌忙蹲下來，想要安慰王老頭，但笨嘴笨舌的，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來。
牧嚴抬起眼睛，目視翻滾的江水，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
“你恨他們嗎？”穆巧突然張口問道。
牧嚴一愣，轉過頭，發現對方正看著他，眼神裡空蕩蕩的，似乎什麼都沒有。
“你還恨他們嗎？”穆巧又重複了一遍。
牧嚴明白她指的是什麼，可一時居然不知道怎麼回答，想了片刻，說道：“大家都是好人。”
兩人相視，都沒有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穆巧也蹲下了身來，對痛哭的王老頭說：“老人家，這王家村不知被哪裡的惡人毀去，我們蜀山乃是中原正道之首，絕不會坐視不管。可人死不能復生，村子也無法重建，你年事已高，不如隨我們二人，一起回去蜀山，安享晚年？”
王老頭抬了抬頭，臉上依然涕淚縱橫：“可，可以嗎？你們仙家大派，會願意收留我這個老頭子嗎？”
“沒問題的，我們去跟師父說！”蕭勇拍拍胸脯，一本正經地說道。兩人心裡都有底，秦問道宅心仁厚，只要不觸及蜀山派的利益，這般小事，他並不會拒絕。
“那就謝謝三位大俠了！”王老頭還想道謝，就被蕭勇和穆巧扶了起來。蕭勇拍了拍仍在發呆的牧嚴，說道：“師弟，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動身。老人家不能御劍而行，我們從大路走，可要花不少時間呢！”
“你們走吧。我不回蜀山了。”
“什麼！”蕭勇一聽，大為驚訝，拉住牧嚴的肩膀，趕緊問道：“怎麼了師弟？咱們可是帶著任務下山的，現在任務結束，你要是擅自出走，師父們可是要怪罪的。你忘了嗎？你可是要將功補過的啊！哎師妹，師妹，你也勸他幾句啊！”
穆巧看著他，兩雙眼睛相交，只是一瞬。
“一路小心。”穆巧道。
“你也是，世事艱險。”牧嚴道。
“你……你們兩個！”蕭勇看得眼睛裡冒出火來，“你們兩個怎麼回事啊！師弟師妹你們……你們平日裡都是這麼聰明的人，這時候怎麼這麼任性呢！”
穆巧轉過身，一把捂住蕭勇的嘴，說道：“師兄你就別多嘴了，我們一起送老人家回蜀山就是。你牧師弟的路比我們難走得多，臨別了，不說兩句好聽的話？”
“哼！”蕭勇仍是理解不了兩人話中的意思，他雖然不聰明，卻也知道這師弟師妹的脾氣。這兩人若是真做了什麼決定，就憑自己這三言兩語，絕對是勸不回來。死前向後，他也只能嘆了口氣，對著牧嚴說道：
“師弟，一路小心啊。”
牧嚴點了點頭，不再磨蹭，轉身便御劍而起，向著空中飛去。穆巧與蕭勇目送他飛出一段，也拉起王老頭，三人慢慢向前走去。
在四人的身後，黑色火焰燃盡了可以燃燒的一切，逐漸化為黑焰，浸入深深的泥土之中。怒神江千年如一日地拍打著江岸，見證了一次又一次地相遇與分離。正午的陽光灑下，一切又像是重新開始了一般。
三人都未曾想過，日後他們再次見面的時候，會是一番怎樣的情景。穆巧沒有說錯，牧嚴的前路遠比他們的艱難坎坷，但她自己呢，她的未來，真的如她所想嗎？
王家村外泥濘的路上，那個與從前完全不同的女子握緊了拳頭，她背後輕盈的長劍此時變得沉重了，它指引著她的路，她也將跟著它前行……
夜幕不知不覺已經降臨。
黑暗之中，一陣黑色的煙塵，包裹著金色的閃光劃破夜色。一個渾身包裹著白骨組成的盔甲的男人從一條造型詭異的船上一躍而下，直愣愣地盯著眼前的一切：化為一片廢墟的，沒有任何活人痕跡的王家村。
這些年，他悄悄回來過無數次，但每一次，他都不敢踏入村子一步。他怕被人認出來，他更怕曾經的親人，接受不了此時的自己。
但他從未想過，當自己終於再一次走進村子的時候，會是這樣的一番景象！
“爹……”他張了張嘴，只含含糊糊地吐出了這一個字。話音剛落，一陣洶湧的、無法抑制的金色魔息從他體內爆裂而出，一把擊碎了他健壯的黝黑血肉和身上覆蓋的骨甲，頓時鮮血、骨粉四散而出！
“……啊！”
他仰天怒吼一聲，喉嚨裡再也吐不出規律的音節。澎拜的怒意充滿了他的心，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只剩下最後一絲人性堅守的心境在這一刻轟然倒塌。金色的魔息趁虛而入，完全將這個可憐人的“心”佔為己有。
“……啊！”
這絕望的呼喊另大地都為之輕微顫動。
他放下了所有防備！
他盡情地擁抱早就已經屬於他的力量！
“……啊！”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瞳孔之中只剩一個閃爍著的金色貓眼，隱隱當中，還有絲絲血氣從中湧出。安靜的喘息聲中，白色的骨骼再次從他的體內蔓延而出，如同扭曲的蟲子一般爬上他的身體，再次凝聚為一身堅硬的骨甲。
“黑玄……黑玄……黑玄……”
他念叨著這兩個字，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