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血肉祭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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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身著黑袍的女子踉蹌一步,身子搖晃,張口便吐出滿滿一大口鮮血。這口血又厚又重,摔在地上,發出嘩啦一聲響來。

“你越來越沒用了啊,鞘。”一旁的白髮人冷眼旁觀,將雙手隱藏在長長的袖筒之中。

“對不起,宗主……”女子說著,又是一口鮮血湧出。

這團血液殷紅得發黑,粘稠得不像是人類的鮮血,而更令人驚愕的是,那血液之上,竟然隱隱有些許火苗燃燒,翻騰著發出滋滋的聲響,生出絲絲灰色的煙塵。這口冒著火星的血方才在女子的口中,不知是一個怎樣恐怖的情形。

“我當年處心積慮,甚至不惜與那傢伙合作,才將你從蜀山帶出來。原以為你這‘冰清靜心’的神通會有怎樣奇特的效果,現在看來,真是枉費我一番計劃。”白髮人冷笑一番,一把掀開女子的兜帽。

女子“啊”地尖叫一聲,頭髮披散,一張蒼白的、殘破的臉從她乾枯的髮絲間露了出來,驚恐的表情絲毫無法掩飾,滿滿的寫在她的臉上。

蘇寒青變了。

一頭瀑布般柔順的青絲,此時已有一半變得灰白乾枯。披散的,未經修建的長髮糾纏在一起,打成一個個毛糙的死結。一雙原本清澈透明的睡鳳眼,如今也是昏黃渾濁,暗淡無光,黑色的瞳孔泛出陣陣白霧,彷彿根本沒有焦點。

她的眼窩和顴骨整個都陷了下去,臉龐上遍佈開裂的,恐怖上的傷疤,不可思議的削瘦讓她的鼻樑顯得更加高挺。這張臉一眼看去十分違和,細看之下,原來她的睫毛和眉毛都已脫落大半,讓這張原本美貌動人的臉龐顯得死氣沉沉。

被白髮人扯開遮蓋面容的兜帽,蘇寒青彷彿被扯開最後一塊遮羞布。她不再說話,腦袋垂下,一滴眼淚順著鼻翼掉了下來。淚水落在血泊中,引起黑火一陣滾動,轉眼便將它吞沒。

“不用擺出這一副樣子,你又不是沒見過自己壓制黑玄劍時候的樣子。現在的樣貌,不是比那時候人不人鬼不鬼的好多了?”白髮人嘲笑道,絲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尖銳,“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你才能過得舒服些。”

“是,宗主。”

蘇寒青輕聲答應。但這麼多年來,她早就無法發出輕細而柔和的聲音,這一聲答應在旁人聽來,如同是野獸的低吼。

她的嗓子壞了。可壞的,又何止是嗓子呢?

她直起身子,張開雙臂,繼續做她剛才完成了一半的事情。遠處,一座白色的小塔散發出幽冷陰森的光芒,塔下,無盡的哀嚎再次響起,紛紛灌入了蘇寒青的耳朵。

“好!好!再給它更多!讓我見識見識這件仙器真正的實力吧!”白髮人放聲大笑,與遠處無數的哀嚎形成鮮明的對比。

小塔之下,上千個不同面孔,手無寸鐵,表情驚恐的人匍匐在地。他們的身體被黑色的火苗燒灼,皮開肉綻,哀鴻遍野。他們的肉體與靈魂一起被慢慢融化,扭曲成一團黝黑的焦炭。不多時,便由一團扭動著的白色魂魄從那焦黑的屍體中湧出,被森森的白骨摘星塔吸引而去,成為塔中無窮無盡遊蕩的怨魂中的一個。

隨著湧入的魂魄越來越多,小塔的體型也變得越來越大,不知何時,它居然已經變得像一座十餘層的,真正的高塔那樣大小。作為一件與鎮妖劍、巨闕劍其名的仙器,它其中蘊藏的渾厚力量強大得不可思議,即便是被黑玄劍的異火不慎灼燒到,那雪白的塔身也絲毫不受影響。

漸漸的,哀嚎聲小了下去。在黑火中翻滾掙扎的人影,也慢慢小了下去。這其中成千上萬的普通人的肉體被黑火燃盡,滾滾濃煙包裹著灼熱的屍油,混混沌沌地升上天空,無邊無際的惡臭卻湧向蘇寒青的呼吸中。她的眼淚混著血汙流了下來,啪嗒啪嗒落在地上,但她的雙手卻絲毫不敢鬆懈。高舉著,控制著胸前的魔劍黑玄。

稍有不慎,這柄殺得發狂的魔劍,立刻就會連同她一起吞噬!

“多少了?”白髮人緩緩開口。

“宗主,八千人了。”

“還不夠。”白髮人抬頭望向被白色魂魄環繞的小塔,眼中湧出無法抑制的欣喜,“至少要一萬人。這些山民太弱了,遠遠不夠仙器所用。”

“可是宗主,我們已經走得太深了,再這樣下去……”蘇寒青喘息著說,“再這樣下去,很快就會引起十萬大山巫族的注意。黑玄劍已經殺得眼紅,光是壓制他的魔性,我已經筋疲力竭。恐怕……恐怕不能讓它出鞘。”

“怕什麼。若是那幾個巫王露面,我自會出手!只是,我聽說巫族這幾年出了個小丫頭,口口聲聲說自己拿到了鳳凰遺物。若是運氣好碰到了,你替我宰了她。”

“是,宗主。”

蘇寒青說著,奮力將不斷顫動著的黑玄劍按回自己的身體中。劍刃已經刺入她的腹部,但劍柄遲遲不願從她的胸口進入,她大口喘息著,用手捂住身上巨大的傷口,不讓更多的鮮血湧出來。

她並不害怕流血,並不害怕渾身無法癒合的巨大傷口,但她害怕被黑玄劍“吃掉”。她是這柄魔劍的劍鞘,一旦她不能讓黑玄歸鞘,第一個死的,就會是她自己!

然而此時,黑玄劍已經用它狂躁的異火屠戮了八千條活生生的人命,這熊熊殺意無法被簡簡單單地熄滅。那些鮮活的魂魄都被面前的白骨摘星塔奪去,它又如何可以甘心?如何可以入鞘!

“宗……宗主。救我,救我!”滾燙的鮮血流淌成河,劇痛讓蘇寒青的意識幾近模糊,她的雙手在身上亂抓,卻仍然無法將鮮血止住。她感覺全身上下一半的血液都已經流乾了,但黑玄劍卻愈發暴躁,彷彿隨時都要破體而出。

她的眼前漸漸模糊,但面前的白髮人卻絲毫不為所動。他將雙手放在背後,轉頭最後看了蘇寒青一眼,便慢慢地走了開去。一個沙啞、低沉、毫無感情的聲音,在蘇寒青慢慢渙散的意識中悠悠迴盪。

“你是劍鞘。若是收不回劍,你還是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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