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唐門兄妹(1 / 1)
“對了,大家認識這麼久了。你還從未跟我透露過呢……”唐歡打斷了牧嚴的沉思,刻意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地問道:“以你的境界,你能活多少年?”
“你雖然不修仙,卻也是靈力深厚,難道看不出來嗎?”牧嚴反問道。
“看不出。”唐歡撇撇嘴,說道:“你還真別說,正常的修仙者,即便是水平比我高上幾個檔次,我也能大致摸清楚他們的底。但你不一樣,你像是一層霧似的……”
“五百年。”
“我日!”唐歡大叫一聲,差點從椅子上摔到地上,“這麼多?你才這麼年輕啊!五百年是什麼境界?悟本心?了因果?”
“悟本心。”牧嚴說道,“僥倖罷了。”
“哎喲你可別謙虛了!”唐歡依舊驚訝得大呼小叫,“五百年啊!你知道唐門有多少老頭子頭髮牙齒都掉光了,天天想著長生不老嗎?等他們骨頭都沒了,你還上躥下跳的呢!即便是你們蜀山派,像你這樣的人也沒幾個吧?”
“如果讓你選呢?”
“哎?”
“如果讓你選,你願意拜入蜀山潛心修煉,博這一個長生不老的機會嗎?”牧嚴板下臉,嚴肅地問道。
“不願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唐歡依然嬉笑著答道,“你們蜀山劍法除了御劍以外,都沒多大的意思。就算我拜入蜀山,像我這樣天天擺弄機關傀儡,估計一百歲也得老死了,何必呢?”
聽完唐歡的話。牧嚴不禁低下頭,發出了一聲自己都難以察覺的嘆息聲。他知道自己為何如此憂傷了,因為蕭勇。
這個不止一次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傻乎乎的憨厚大個子。他的靈海已經破碎,即便再次擁有了調動浩然罡風的力量,他的靈海依然不復存在,如今的他,就連普通的唐門弟子都不如,更別提尋仙問道了。穆巧與自己一樣,悟性非常,定然能在有生之年突破瓶頸,達到比“悟本心”更高的境界。但蕭勇呢?
我們只能看著你逐漸老去。就像唐歡一樣——這個開朗愛笑的年輕人,自己只能看著他慢慢白髮蒼蒼,垂垂老去。
秦問道曾經說過,尋仙問道最大的阻礙之一,便是“心境”。而心境最大的破綻,便是永無休止的慾望,和無法平息的寂寞。越是到了年老的時候,越是難以突破到更高的境界,就是因為這一份“寂寞”!
“哎哎哎,你心情是不是不大好?我說錯什麼話了?”唐歡仍然是咪咪笑道,給他倒了一杯茶。但牧嚴總覺得,這個聰明人知道自己心中的傷感,只是並未點破。
牧嚴端起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
“好了好了,不說這個。牧兄啊,你覺得我妹妹怎麼樣?”
“什麼?”
“你可別想多啊!這幾日反正你也沒事,我們三人索性一起在唐門上下四處走走,看看熊貓賞賞竹子。唐心怕人,但她見到你居然絲毫不懼,這可真是件難得的事兒了!”
“難得?”牧嚴問道,“她都沒有跟我說過話啊?”
“嘖嘖,你不懂她。我二叔唐懷璣的妻子過世得早,二叔一往情深,沒有再娶。我爹看他一人孤單,便把我妹妹過繼給了他。二叔雖然對小心百般疼愛,但不知為何,這妹妹跟我一點也不像。”唐歡有點不滿地說,“她與我親近,但對其他人卻反感得很。尤其是男人——一旦有男人近她五步之內,這小姑娘就算用毒,也要逼別人遠離她。”
“還有這等趣事?”牧嚴失笑道。
“哎呀,真是頭疼得很。”唐歡說著,扶了扶額頭,“我一直想著,能有個誰讓這個小姑娘開啟心扉,好好說說話。這不,你就來了。昨天你走在她的身後,不足兩步的距離,她居然沒有把刀掏出來,我的天,你知道我有多驚訝嗎?”
“所以你昨天讓我跟得這麼緊,其實是拿我當試驗品?”
“喂喂,你這麼說就很傷感情了。”唐歡揮揮手,抱歉地笑笑,“就算她掏刀子用毒,以你的身手,肯定可以化險為夷的嘛!兄弟信得過你!”
牧嚴點了點頭,不再應聲。倒是唐歡走兩步到窗邊,丟了一床被子給牧嚴,說道:“沒事兒我可就吹蠟燭了啊?我已經跟小心說過了,咱明天行程滿滿的,可得早點睡了。”
“唐歡。”
“啊?”突然被牧嚴叫了一聲,正在吹蠟燭的唐歡一口氣憋在腮幫子裡,差點被嗆到自己。
“如果有一個修仙人,潛心修煉二十餘年,明知沒有長生的可能,卻仍不放棄死死掙扎。最後,依然敵不過百年歲月。你覺得他傻嗎?”
“傻。傻透了。”
唐歡說著,吹滅了蠟燭。
第二天,牧嚴起了個大早。唐歡依然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姿一點兒都不美觀,牧嚴想把他叫醒,卻被這個睡夢中的人一腳踢開。只好搖了搖頭,一個人走出屋子。
剛一出門,他第一眼就瞧見了一個肌膚雪白,青絲及腰的女子立在門前。牧嚴心中一驚,果然是唐心。
她不知什麼時候就來了,也不知道一個人呆呆地站了多久。她挽著一個兩層的籃子,也不敲門,只是愣愣地看著房門。牧嚴一開門,正好與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唐心“哎呀”了一聲,躲開了牧嚴的目光,像是早就算好了一般,自動向後退出了五步,立定,說道:“你是……我哥哥的朋友。”
“啊,是。”牧嚴應了一聲。
“哦。”唐心低下頭。
牧嚴本身就不是一個太善於言辭的人,此時碰到唐心這麼一個悶油瓶子,頓時感到周圍的氣氛冷了下來。
唐歡,你倒是快出來啊!我接不上話了!好尷尬啊!
就在他心中默唸著,呼喊著唐歡的時候。唐心突然抬起了頭,小心翼翼地輕聲說了一句:“你,不怕我?”
“誒?”牧嚴呆了一下,“不怕。”
“我會用毒。我的毒,很多是沒有解藥的。”
“我知道。”
“被我毒到,會死。”
“沒事的,毒不死我。”
牧嚴說的可是實話,他身負魔尊血脈,日夜淬鍊不滅魔體,刀割火燒早已不懼,就連平常的毒藥也不放在眼裡。
可這一句話說出來,唐心卻當他是在開玩笑。難得的是,聽了這話,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居然露出了一絲淺淺的,卻純真如此的笑容來。
“那,給你吃!”唐心低下頭,從籃子裡摸出一個金黃的酥餅來。蒼白的小手柔弱無骨,彷彿隨時都要拿不住這個小餅一般。
牧嚴一慌,伸手接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