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魔王不死(1 / 1)
不,我不能死!
不知為何,就在腦海中閃過這個強烈念頭的時候,牧嚴那瀕臨死去的靈魂猛然顫抖了一下。隨即,一陣微弱的,卻重達千鈞的力量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中!
彷彿垂死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牧嚴猛地回過一口氣,在清醒與死亡的邊緣奮力一掙,那鮮紅的靈魂再次撞進了這具殘缺不全的身體當中!
我不能死!
沒有人會來救我的!如果我自己都放棄的話!沒有人會來救我的!
他的皮膚、肌肉和骨骼已經大半融化成血水,只有脊柱、頭骨和軀體依然死死支撐著跳動的內臟。他的四肢已經不剩下多少了,但就是這一刻,他伸出了手來!
我不能死!
我絕對不能死!
有東西聽見了他的召喚——
剎那之間,那靜滯在地上的血水突然瘋湧而起,這世上最普普通通的血,這世上最瘋狂霸道,萬中無一的血!就在此刻逆流而上,湧回了他的胸膛!
這血液如同尖刀,如同火焰,如同數萬年前煉獄中的枯草,如同神魔年代人世間的哀嚎。它湧動,它凝結,它燃燒,它一條一條組成他的肋骨,修補他的內臟,化作他的手臂,凝成他的裝甲!它匯入他的眼眶,變作他的瞳孔和其中永不熄滅的萬世的火種。
牧嚴站了起來,一步一步站了起來。
他聽見這魔血在尖叫,在哭嚎,在吶喊,他聽見它說:“他們要撕開你嗎?他們要融化你嗎?他們要背棄你嗎?沒有關係。我來做你的骨骼!我來做你的血肉!我來做你跳動的心臟!我來做你金色的眼眸!”
牧嚴伸出了手來——
他的雙手沒有血肉,只是鮮紅的,流動的骨骼,那金色的魔紋漫過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停留在他每一寸。漸漸地,他變得強壯,變得無可阻擋。他感覺自己頭上長出犄角,背部長出翅膀,胸口長出骨甲,手掌變為魔爪……
兩年前,鎖妖塔上,魔尊血池中的那個夢。終於變成了現實!
牧嚴愣了一愣,深吸了一口氣,口中只有濃郁至極的血腥味。沸騰的魔血逐漸冷卻,他低下頭,在血泊中看清了自己的樣子:
漆黑的皮膚上滿是金色的紋路,如靜脈般森森凸起,又如細蛇般閃光遊動。相比人類,他的面容更像是一隻獠牙瘋長的惡狼,九隻犄角分別從他的鎖骨、腦後、頭頂長出。雄偉的身軀上筋肉縱橫,高達四米。蒼白的骨骼如同夏日的野草,從他身體的各個角落毫無道理地伸了出來。他一用力,一對巨大的肉翼從他的背後展開,帶起一陣猛烈的狂風!
如今,你終於變成了自己曾經最痛恨的樣子!這就是你想要的力量!你後悔嗎!
恍惚之中,牧嚴彷彿可以聽到魔尊東覺大笑的聲音。
牧嚴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他回過頭,發現有一個人正看著他。
“我我我我我草草草草草草……”唐歡直勾勾地看著他,嘴巴和雙腿一起顫抖著,連一個字都說不清楚。
“你你你……你他媽是誰?”
牧嚴張開嘴,想要對唐歡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中只有鮮血,無法準確的發出任何一個音節來。大概是因為魔尊東覺已經化作了他心境中的一道封印,即使此刻魔血完全佔據了他的身體,牧嚴的意識依然清晰地屬於他自己。
“魔鬼,你們都是魔鬼!是煉獄來的魔鬼!”
就在這時候,唐歡身下的唐懷璣卻突然大叫起來,他滿身鮮血,害怕得瞪大了雙眼,挪著身子向後退去,嘴裡不住地說著模糊的話語。
“魔鬼,你要把……阿鏡從我身邊帶走!我……我不會讓你得逞的!你要和我一起,一起死在這裡!”
他這樣說著,慌不擇路地向後面跑去,一拳打在身後的一處石壁上。這一拳的力道不大,但石壁居然應聲而碎,露出一個小小的機關按鈕來。唐懷璣大笑一聲,破裂的嘴唇和碎掉的牙齒間鮮血四溢,再一拳打在了那個凸起的機關按鈕上。
“魔鬼!”
唐懷璣華貴的衣衫面具在剛才的搏鬥中已經全部散開,那被“毒羅剎”腐蝕的肌膚露在外面,與牧嚴相比,也不知誰更像魔鬼。兩具醜惡至極的身體冷冷相對,眼中,既有可悲,又有可嘆。
隨著唐懷璣按下機關,這龐大的密室突然劇烈地搖晃了起來,不僅是剛才露出機關的地方,更多的碎石,巨大的巖體也從上方轟然滾落下來,就連腳下的地磚也紛紛開裂,向下陷了進去。
“不好!這裡要塌了!”
唐歡第一個反應過來,大喊一聲:“唐門密室內藏唐門機密,每一個密室當中都有一個自毀機關,必要的時候,掌事便會把一切秘密掩埋在山崩之中。我們得趕快……臥槽我跟你說那麼多幹嘛!你到底是不是牧嚴!”
牧嚴發不出聲音來,低沉的吼聲從嗓子裡喘息出來,無奈,只能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不能說話啊,我問你啊,一加一等於幾?”
牧嚴楞了一下,伸出了兩根手指。
“是不是太簡單了?那二十一加三十二等於多少?”唐歡好像一點都不怕了,居然跟眼前高達四米的巨大惡魔考起了算數。就在他比劃的時候,無數崩塌的石塊已經落在兩人的周圍。
牧嚴的腦子本就是一片混沌,思考了許久,才伸出兩指魔爪來,一個“五”,一個“三”。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死不了!”唐歡大笑一聲,飛身竄向前方抱起唐心,唐心一掙扎,身上的油燈便摔落在地,摔成一地碎塊。唐歡一腳踢開碎片,又朝著牧嚴大喊道:“剛才你我下來懸崖的地方有一處暗河,你還記得嗎!那地方必有出口,你這身體看起來牛批得不行,快帶上我們離開!再晚點,這密室就要塌了!”
轟隆……
兩人說話間,密室的二層懸崖已經轟然倒下,那一根懸吊機甲巨大的鐵柱在懸崖中撞擊著,與無數落石一起摔向地面!
牧嚴低聲咆哮了一陣,算是答應了唐歡的話。他一手接過昏迷的唐心,一手撥開碎石,唐歡則一躍而上,跳在他背後的長角之上。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牧嚴突然感覺一陣目光的注視,他回過頭,發現一塊掉落的巨石已經將唐懷璣的下半身壓得粉碎,可唐懷璣那垂死的眼睛,依然緊緊地盯著他們三人。
牧嚴猶豫了一下。
“走吧。”彷彿知道牧嚴心中在想什麼,唐歡拍了拍他厚重的背部,“二叔的夢醒不了了,就讓他死在夢裡吧。”
牧嚴點了點頭,翅膀揮動,一躍而起。
……
天色已經矇矇亮起,唐門中人皆感覺地面一陣晃動,遠處更是傳來隆隆的山崩聲。蜀中多地震,許多人慌忙跑到室外,卻遠遠見到神機山一陣搖晃,第三峰隨著山石落下,居然夷為平地。
更有眼尖的弟子看到逐漸崩塌的第三峰上,居然有一個揮著雙翼的巨大人影猛然飛出,一躍飛上高空,轉眼便消失在了蜀地的群山當中。唐門弟子中,不知是“天譴”還是“神怪”的傳言逐漸流傳了開來。都說暮堂掌事唐懷璣效仿數百年前的唐笑天製造通靈的三體機甲,終於遭到天譴,喪生於一場山崩之中。一起死去的,還有缺堂唐懷玉門下的一十七位弟子。
那一日清晨,陶無二與一眾蜀山弟子也在下山途中。他的傷依然不輕,一路都是封景攙扶著行走。鉅變發生的瞬間,陶無二與封景齊齊回頭,那惡魔狀的人影,就在兩人的眼前一閃而過。
陶無二冷冷地看了許久,低下頭,突然見一隻黑色獵狗停留在他的身邊。黑狗炯炯有神,皮毛黑得發亮,亦是遙望著那遠去的惡魔,沉沉地吠了一聲。
“哎,師父您看,這是祥瑞啊!”陶無二身邊一個蜀山弟子跑了上來,指著黑狗笑道,“您看這隻狗多有精神,長得就跟傳說中,仙人座下那條哮天神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