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無名小屋(1 / 1)
火焰,永無休止的赤色火焰宛如來自末世的最終審判,鋪滿了遍體鱗傷的大地。牧嚴置身於這煉獄之中,雙手亦被這火焰燒得乾枯焦黑,彷彿一個即將斷裂的木柴。他向前走著,只覺得腳步是如此沉重,但當他抬起頭,在這火海的遠處,在他視線的盡頭,居然有一處碧綠幽靜的人間仙境。
那仙境散發著清月般不可褻瀆的光輝,繁花與飛鳥在山巒之上環繞。沒有任何火焰可以接近它,沒有任何邪惡可以沾染它,光是遠遠看著那地方,牧嚴就感覺自己的身心一陣清亮,彷彿浸入山間一股清亮的山泉當中。他迫不及待得伸出手,才發現那仙境並不是遠方的海市蜃樓,而是眼前一幅——展開的畫卷。
牧嚴大叫一聲,醒了過來。
面前的女子被他這一聲大叫嚇了一跳,但臉上隨即湧上一陣欣喜:“你醒啦!”
牧嚴看著她,思索了許久,才終於張了張嘴,叫道:“唐心?”
“嗯。”唐心俏臉一紅,低下腦袋答應道。
“你的傷怎麼樣了?你別亂動。”牧嚴的記憶一下都湧了上來,他與唐歡從唐門密室衝出來的時候,唐心的整個胸口與腹部都被唐懷璣剖開了,這麼重的傷還沒有痊癒,她竟然在照顧自己?
聽到牧嚴這樣說,唐心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居然捂住嘴笑了起來。她看著慕眼,臉上的緋紅慢慢散去,輕輕地說道:“一個月了。”
“什麼?”
“已經一個月過去了。”
“你是說……”
牧嚴轉過頭,看著自己——他的身體已經與平日無異,只是全身都被繃帶一層一層地包裹了起來。他吸了吸鼻子,一股濃郁的刺鼻草藥味頓時湧進了鼻腔,讓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居然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唐門密室中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場近在眼前的噩夢一般。牧嚴最後的記憶,便是自己的身體逐漸消融,在血泊中化身為惡魔。但此時居然……
想到這裡,他立刻屏息凝神,感受自己的靈海。果然,那一柄由功法而生的殷紅的小劍圖騰,依然沉在他的靈海伸出。只是它現在並沒有發出光芒,彷彿死了一般寂靜。牧嚴觀察了片刻,這才鬆了一口氣,轉過頭,有些擔心地問道:“你看到了?”
“看到了什麼?”唐心眨了眨眼睛,似乎真的不知道牧嚴說的是什麼。
“沒事,那就好。”
牧嚴終於放下心來,魔血暴走顯露出惡魔真身這種事情,知道的人當然越少越好。唐歡這人雖然看起來多嘴多舌,但果然守口如瓶,就連自己的親妹妹都沒有透露半句。
“你昏迷不醒的時候,發生了很多事情呢。哥哥說等你醒了,讓我慢慢講給你聽。”也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牧嚴感覺唐心開朗了許多,雖然說話的時候仍然時不時地臉紅,但是話卻明顯多了起來。現在居然主動找到話題與他聊起天來。
原來,兩人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是神機山後山的一處小茅屋,三人第一次來後山的時候,唐歡還在這裡逗過小孩子。但是因為神機山密室的崩塌,唐門四門都調動了起來,就連唐懷影也出關親自登山神機山。後山的外門弟子統統調往前山護衛,這裡一下就空缺了下來,只留幾個女人和孩子。
調查後的結果雖然對外公開是“三體機甲再次暴走,引起山崩”,但“缺堂”卻在唐懷玉的帶領下,很快從密室的廢墟中帶走了機甲“阿鏡”。可憐唐懷璣,最後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到。
暮堂因為無人統領,很快便亂做一團。本來應該暫任掌事的大弟子唐魑卻在即將上任的前一天慘死,二弟子唐魅還未繼任,居然也突然失蹤,上上下下都找不到他的蹤跡。暮堂的幾個老頭子無奈,卻都不敢頂替上去,只能請求在天羅大會上名聲大振的唐歡暫代掌事之位。
牧嚴聽到這裡,莫名想笑,直接問道:“那兩兄弟是被唐歡除掉了吧。”
唐心點點頭,說道:“哥哥說過,這件事情講給你聽的話,你一定可以猜到的。”
果然。牧嚴心中不禁有一陣寒意湧起,更加慶幸沒有與唐歡成為敵人。這傢伙的心之狠,手之辣,做一個反派頭子都綽綽有餘。
不過這樣也好,有這樣一個一手遮天的掌事朋友在,自己在唐門修養的這段時間也方便許多。牧嚴活動了一下四肢,似乎並無大礙。於是對唐心說道:“不如你……先出去一下?”
“沒事,我就在這裡照顧你。哥哥說了,那天在密室當中是你救了我們二人。算上後山那次,你已經救了我兩次了。”唐心莫名地倔強。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換身衣服,活動一下筋骨。你總不會想看到我沒穿衣服的樣子吧?”
說到這裡,唐心的臉立刻一紅,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看到過了……”
“啊?”牧嚴一驚,差點從床上翻下來。
“上週開始,我的傷口癒合之後,就一直是我在給你換藥。哥哥他忙於處理神機山的事務,已經很久抽不開身了……你不要亂想!我看到的也不是很多!”
不是很多到底是多少啊!牧嚴心中暗暗叫苦,這事兒肯定是唐歡指使的,這傢伙怎麼可能抽不開身,根本就是故意的。
“那你剛來的時候,我的身體就是這樣了?”牧嚴仍然不放心,生怕唐心看到變身惡魔的自己,再次試探著問道。
“嗯。”唐心點了點頭,“一開始你的身體還是一片血紅,但從上週開始,你的身上便不停地褪下一層淺淺的紅色薄膜。每褪下一層,你的皮膚就白皙一分,現在看來,已經和原來差不了多少了。”
看來是魔血支撐的身體正在慢慢地恢復原狀——牧嚴心中暗想。在他沉睡的這段時間,魔血熾熱的力量正在逐漸冷卻,也慢慢地將組成身體的權利還給他身上“人”的部分。這雖然令他的身體恢復原狀,但相對的,自己的身體也更加脆弱了。
如今的自己,絕對沒有能力再次承受“純陽九勢劍”的力量。那枚在靈海中沉睡的小劍圖騰,在自己變得足夠強大之前,最好能讓它一直沉睡下去。如果身體再次分崩離析,恐怕就不會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牧嚴嘆了一口氣。沒想到自己偶然習得的“純陽九勢劍”竟然是一本“天”級別的功法,那位將劍法雕刻在鎖仙石上的神秘人“卻邪”,也不知道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但最可惜的是,自己雖然擁有天下地下僅有三本的“天”級功法,卻無法繼續學習修煉,實在是暴殄天物。
牧嚴醒來的時間已經不早,只不過說了幾句話的工夫,天色居然慢慢地黑了下來。唐心為他清洗了身上的草藥,卸下繃帶,可就在她想要再次換藥的時候,卻被牧嚴拒絕了。
“我已經差不多恢復了,該走了。”
“這麼快?你才剛醒。”
“嗯,還有很多的事情等著我去做。”牧嚴說道。
神機山密室崩塌,唐門各地都加重了警惕,如今,自己更是無法使用純陽九勢劍,調查三體機甲的事情,恐怕不能急於一時。
況且,唐懷璣在死前提到了唐懷影,那件乳白色法寶的事情不用自己拜託,恐怕唐歡自己便會去調查。
這個時候,他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先離開唐門這個是非之地,依照天羅大會上和法空和尚的約定,前往大梵音寺。畢竟藥師只給他兩年的期限,是時候想方設法取來大空禪師的舍利子,徹底治癒黑火之傷了。
聽說牧嚴要走,唐心咬了咬嘴唇,剛剛才有些開朗起來的小姑娘,頓時又變得沉默下來。牧嚴以為她是不開心,剛想安慰她幾句,卻見唐心突然抬起頭來,貼近了他,問道:
“你要不要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