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兇鬼魁拔(1 / 1)
但對大多數人來說,今夜,註定是一個不眠的夜。
在蘇寒青的眼中,這個夜晚更是格外得漫長。此刻,鮮血與火焰的味道湧進了她的口鼻之間,遠處的白塔散發著駭人的森森白光,她沒有厭惡甚至嘔吐,她早就習慣了,她的心中只有一陣深深的悲涼,與自己都想不到的對痛苦和死亡的麻木。
為什麼那時候我沒有死呢?
為什麼我要苦苦哀求著,想要活下來呢?
這樣的日子,真的比死掉要好嗎?
懸崖之上,她倚劍站立著,狂躁的風吹過她沒有皮膚的,鮮血淋漓的半張臉頰,卻絲毫不能讓她感覺到疼痛。她望著自己的雙手:縱橫的傷口已經癒合,留下永遠無法消失得恐怖疤痕,血痂已經凝固,只是不知道這乾涸的血液,究竟是不是屬於她自己。
這樣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多少年了呢?
自從成為了黑玄劍的“鞘”之後,她的記憶越來越模糊,能記起來的事情越來越少,她偶爾會想不起來自己的名字,甚至懷疑自己這個人是否真的存在過。但每次遇見那個男人,她都會有短暫的一瞬間,堅定地認為自己活著。
或者說,自己活過。
\t似的,她記得自己在星空下,在一座懸在空中的高山上,在一群關心愛護自己的人身邊,這樣單純而美好地活過。
但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專心一些!”一個低沉的男聲傳來,蘇寒青還未反應過來,便被這個突然接近的男人一把提起在半空,又狠狠地甩在地上——幸好,她依然感覺不到疼痛。她的身體就是黑玄的身體,即便是斷了幾根骨頭,也很快會癒合起來吧。
“宗主……”
“白骨摘星樓正在突破的關鍵時刻,你心中若有雜念,必然會被體內的黑玄劍吃了!你是死是活我不關心,但要是在這時候給我出了岔子,我就把你煉作塔靈,和那些傢伙一樣永生永世哀嚎哭喊!!”
“是。”
“御劍!”
“是。”
她麻木地答應著,那嘶啞的聲音彷彿並不屬於自己。她催動靈力,黑玄劍再一次從她的體內破出,劍刃在她的胸口鑽出了半截,代表死亡的黑色火焰從中傾瀉而出,直奔那遠處的白骨摘星塔而去。在這可怖的火焰當中,原本生機勃勃的大山土地只餘下一片焦黑,那些生活在其中數千年的淳樸異族,此刻也只剩一團焦黑的屍骨。他們的靈魂尖叫著盤旋在白塔之上,讓這座陰森的高塔越來越高大,越來越強大。
白骨摘星樓——這座以無數白骨堆積而成的,建立在死亡之上的高樓,終有一天可以摘下星辰。但若是真有這樣一天,這寶塔之中,又會徒增多少無辜的怨靈呢?
“哎喲喂,小姑娘,你又在嘆氣了。我也真是弄不清楚,你到底是想活,還是想死啊?”
就在這時候,蘇寒青的心中傳來了一個油滑卻詭異的聲音,他在她的意識中上躥下跳著,彷彿這是他自己的身體一般。蘇寒青明白,這個聲音來自於自己體內的劍靈——黑玄劍的靈識。
她並沒有回答。因為黑玄劍並不是來關心她的,他只是無聊了而已。離開了南蠻獸海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經歷一場像樣的戰鬥了。這柄魔劍的內心,應該也是寂寞的吧。
“我見過那麼多的人類,吃過的更是不少了,你們人類啊,總是這樣。嘴上說說不想活了,想要死,但等我真的要吃掉他們的時候,他們卻比誰都想要活下來,哭著喊著不想死,就像你那天一樣。”黑玄劍這樣說著。兵器法寶到了“靈器”的等級,都能夠擁有自己的意識,可是,能通靈道黑玄劍這個份上的,還真是少見。可能是因為被他“吃掉”的人實在太多,多多少少沾染了人類的情感吧。
蘇寒青依然沒有回答。她專注於將黑玄劍的力量與異火傳輸到白骨摘星樓的身上。兩天過去了,這座千萬年沒有突破的鬼界仙器,終於到了展現它真正形態的時候了。
“不過啊,那小子竟然真的願意救你,我也是吃了一驚!當初你在南蠻獸海不願殺他,他現在豁出性命來救你,嘿嘿。可惜了,你若不是我的劍鞘,我還真想放你一條生路,成全你們兩個——不過這個也好商量,你只要把那個男人送給我吃,我就不吃你,怎麼樣?他比你強大得多,但卻沒有你那麼難下口……”
“住嘴!”
“你害怕了?女人喲,你怕得發抖!”
“住嘴!”
就在蘇寒青心中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遠方的摘星樓猛烈地震動了一下,一股慘白的光芒從塔身當中乍然暴起,將周圍環繞的數百塔靈統統炸得粉碎。頓時,無數哀嚎之聲湧出,那白塔,居然如活物一般扭動起來,轉眼便高大了將近十米!
“它突破了,這座塔樓,究竟是什麼樣的東西啊……假以時日,或許連我都對付不了他了。”眼見這等怪異的景象,就連黑玄劍這樣的魔劍都忍不住驚歎道。
“成了!成了!”
遠處,那白髮人搖搖晃晃地奔來,滿臉的狂喜!他一把抓起蘇寒青瘦弱的身體,朝她大喊道,“成了!劍鞘,如你這樣卑微的人,竟然也有這樣的榮幸,見證著天上地下的第一奇樓突破到第二層!”
“是,宗主,萬分榮幸。”
“再過幾天……再過幾天,等它將太古族那個強大的靈魂煉化為魁拔,必能助我開啟拭劍鋒的封印!到時候,莫說這十萬大山,就算是廣闊的中原大地,亦是我囊中之物!那不可一世的魔主,一樣是我斷舍離腳下一隻螻蟻!”
“恭喜宗主……”
蘇寒青嘴上說著,卻根本不敢抬起頭。誰又能想得到,中原修仙四大家之一,萬劍宗的現任宗主,居然是一個如此瘋狂殘暴的魔鬼。那光鮮亮麗的正派名聲之後,卻是一雙沾染著數萬人鮮血的手——他不害怕嗎?他修仙數百年,難道真的不怕所謂的天譴嗎?
斷舍離狂笑著,甩手便將蘇寒青丟下,他運轉手上的靈力,慢慢地將自己的力量與白骨摘星樓融為一體。那遠方的寶塔一顫!慘白的,尖叫著的兇靈源源不斷的湧入斷舍離的胸口!
“就是這樣!這……這太過強大了,這比我預想中的更快!鞘,加大黑玄的火焰,在這塔中不出七天,那個太古人便會被煉化成毫無理智,毫無畏懼的兇獸!到時候,我們便將巫族那幾個和我們作對的蠢東西,還有那個流著鳳凰血的女人都殺了!”
“是。”
蘇寒青茫然地答應了一句——隨著黑玄劍力量的增強,那一陣恍惚之中,她又是什麼都記不清了。只知道自己要催動火焰,只知道自己要完成眼前這個瘋狂男人的夢想,只知道自己要做一把合格的劍鞘……
但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熊熊的燃燒的熾熱的黑玄異火之下,她突然感覺自己乾涸破裂的眼眶當中,有一滴溫熱的液體打了打轉,在一陣陌生的疼痛當中,摔了下來。
我怎麼會在這裡呢?
我不是應該在那座懸空山上,坐在屋頂,望著星星的嗎?
我怎麼會到了這裡呢?
我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呼嘯而過的慘白靈力,瀰漫山野的無數尖叫,永不停息的外道異火,屍山血海的人間煉獄當中,有一個孤單女人,流下了她悔恨而無用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