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悄然落幕（1 / 1）
許多天後，巫族大營內。
“神女大人，這個放到哪裡去？”一個巫族青年走過，手中拎著一柄石頭一樣沒有光澤的長劍，“好像是中原來的兵器，您要是不要，我就送給孩子們玩了啊？”
“放下！”巫虔驚叫一聲。
巫族青年被神女這一聲嚇了一跳，一鬆手，黑玄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這柄曾經屠戮數萬人，不可一世的絕世魔劍，此刻居然淪落到這番地步，險些就成了孩子們的玩物。
“阿彌陀佛。”法空微笑看著有些驚慌的巫虔，小心翼翼地將已經變成石塊的黑玄劍撿了起來，說道，“神女大人，這柄魔劍非同小可，雖然被白塔和鳳凰火的神力同時傷成這個樣子，可若是不加以控制，總有一天還是會恢復原狀。到時候，人間必然還會因它成為一片火海煉獄。”
“大師有什麼辦法？”巫虔坐下來，為法空倒了一杯茶。她的舊傷已經癒合了許多，那一天在戰場上，主要還是引動鳳凰聖火耗盡了她的所有體力，此刻除了手臂上仍有一條長長的，無法消去的傷疤之外，其他的地方並無大礙。
倒是法空和尚，此刻的造型實在有些狼狽。他的全身都纏滿了繃帶，四肢上更是裹得嚴嚴實實。除了一隻手，一張嘴巴，和一隻裸露在外的眼睛，幾乎是沒法動彈了。巫族的巫醫們根據法空的要求，把他打包成了盤腿坐著的姿勢，方便他打坐冥想。若非如此，法空現在連茶水都喝不成。
“小僧的意思，便是希望神女能將黑玄劍與白骨摘星樓都暫時交給我大梵音寺來保管。我們佛門清淨之地，更是有我師父這位得道高僧坐鎮，定能用無上佛法渡化這兩件邪物。如此一來，無論對中原，還是對十萬大山，都是一件好事。”
“也好。這些東西若是留在我手上，難免勾起有些令人難過的回憶。那天大戰之中，我親眼看到你讓那些死去的族人重獲自由，就憑這點，我相信你。”
“阿彌陀佛，神女如此寬宏大量，小僧十分欽佩，那就……”
“神女，這可不行啊！中原人說的話哪能信呢！”法空的客套話還未說完，不遠處的一張床上突然伸出一隻手來。
眼看這傢伙傷得比法空還重，此時整個人都被固定在床上，一動都動不了。可即便傷成這個樣子，他嘴裡的話依然是罵罵咧咧個不停，兩人聽得都忍不住一笑。
“豹子師父，你好好養傷吧。這事就聽我的，等你康復了，我們還要為鷹老和大熊兩位師父做個儀式，接他們的靈魂回到鳳凰身邊來。”
“不行！拿我的刀來！”
“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再把大刀還給你。”
“這可不行！”
三人說到這裡，法空第一個止住了笑，重新正色道：“神女，還有一件事……”
“我知道。”巫虔也收回了笑容，低垂下眼睛，有些忿忿不平地說道：“牧嚴這個人，你也給我帶走。呸！關鍵時候掉鏈子，為了一個敵人受這麼重的傷，枉費我對他一片好心。你讓他以後也別回來了，本姑娘再也不想看到她了！”
法空聽罷，微微一笑：“神女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其實也清楚他的傷吧？肉體上的傷口雖然癒合了許多，但黑玄異火已深入骨髓。若是得不到好的救治，不出半年，必然被這邪火燒得灰飛煙滅。更何況，最後他追出去的時候已經如風中殘燭，那一劍，燃燒的恐怕不止是他的修為，還有他的壽命……神女心中，其實是有千萬個不捨得的吧？”
“死和尚，你又讀我的心思？”巫虔一激動，一點兒神女的風範都沒有了。
這時候，床上的那一隻手又伸了起來，獨眼豹子說道：“這事情不用讀心，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豹子前輩說得對。”法空立刻應道。
“師父，你可閉嘴吧！”
法空抬不起第二隻手，只能單手放在胸前，道：“阿彌陀佛，那就按神女所說的。小僧的傷勢正在好轉，不出一週的時間，應該就可以上路了。”
“嗯。”巫虔點點頭，“昨晚我收到飛鷹傳書，大山的入口處有六個跟你一樣打扮的和尚進了山。其中有兩個脾氣暴躁，很不好說話，差點跟我們的人打起來，還好及時通報，我就讓他們放行了。”
“多有得罪，這恐怕是我法釋、法涵兩位師弟。他們和我同時收到師命，但大梵音寺距離十萬大山實在太過遙遠，因此現在才到。倒也正好，有他們在，我和牧兄弟便可以早幾天動身了。他現在還沒有甦醒嗎？我再去看看他吧。”
“他要是醒了，就說本神女一句都沒提到過他，希望他死了才好！”
“是是是，小僧一定將話帶到。”
法空答應著。他也沒法走路，只能讓巫虔叫來幾個巫族壯漢，一人一邊把他抬了出去。壯漢們高喊三二一，一起把法空舉過頭頂，小心翼翼地端了出去。
法空剛走，獨眼豹子的手又抬了起來。只是這一次，他調侃似的語氣消失了，難得地正經了起來：“巫虔。”
“師父，我在。”
“當初我和你另外兩位師父反對你的做法，是害怕你一手將巫族帶入歧途，並非是與你爭奪權力。你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清楚我們的為人，這一點，你應該明白吧？”
“當然。”巫虔點頭，“我們都是為了巫族的未來，我從未記恨過你們。”
“那就好。”獨眼豹子嘆道，“眼下遭遇了這樣的重創，十萬大山中的各族，恐怕都要一蹶不振。太古一族失去了烏娜，卻沒有留下另一個高山之靈，無法與自然溝通的他們大概再也無法擁有那樣純粹的靈力了。地靈一族死了納骨，可能五百年裡無法再誕生下一個四手大祭司，不知要在黑暗和愚昧中摸索多久。巫族雖然還有你在，但經過這場浩劫，活著的族人不比原來的一半……”
“師父，你別說了。”巫虔見獨眼豹子說到動情，忍不住打斷他。
“不，巫族到了現在這個關頭，可能必須要走你的那一條路了。我們必須尋找古人的東西，才能擁有未來。但你可知道，你所要的未來，和你父親的未來是不一樣的。你要帶著巫族回到遠古的神殿，重燃生活。但你父親不過是想要燃燒流著鳳凰之血的人，保住聖火不會熄滅而已！”
“我……”
“不要走他的老路！我和鷹老、大熊最害怕的，就是你走上他的路子！如今，師父對你只有一個請求，不要用涅槃石！”
巫虔一愣，表情凝固在了臉上，“為什麼？就算他的做法是錯的，但是他……”
“巫族只能有一個領袖，只能是你！涅槃石雖然可以復活死於鳳凰聖火中的人，但只能使用一次。你的父親是一個偉大的人，他也願意為巫族奉獻所有——他已經獻出了生命，他比我們都要偉大！但他不能做我們的王，如果他重生後堅持帶著巫族走向毀滅，你怎麼辦？”
“我會阻止他！一定會……”
“但巫族已經沒有生命力經歷又一次的分裂了，巫虔。我們只有幾萬族人了，能夠作戰的戰士只有幾千人，我們賭不起了！”
獨眼豹子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他緊緊盯著巫虔的眼睛，每一句話都來自他的心底。他伸出那一隻獨手，抓住了巫虔，誠懇地請求道：
“神女，讓他永遠地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