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終於甦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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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黑暗之中,他緩步向前走著。須臾之間,他彷彿已經路過無數景象,許多從未見過的人的面容從他眼前閃過。如黑夜中逝去的點點繁星,只一瞬,便消失不見。

他們在看著他。

無盡的液體一般濃稠的黑暗之中,一隻乳白色的,蛇一般的怪異眼睛,轉著鮮紅的的瞳孔緊盯著他……

一片紅蓮火海當中,一個手持長刀的華服少年睜開了眼,鮮血從他的眼眶中湧出……

遙遠的天空盡頭,雲海漂浮之間,一個身披銀甲的男人緊閉雙眼,但他額頭的天眼卻一動不動,彷彿往他的心中望來,將一切秘密一覽無餘……

牧嚴茫然地走著,不知道這些目光意味著什麼,他只能一步一步,繼續向前走去。

走過黑暗,走過火海,走過雲端,走過廢墟……

突然間,他的眼前豁然開朗,抬頭望去,一片美景呈現在他的眼前:只見一座青山之上,遍處盛放著桃花,花海朝視線的盡頭蔓延開去,彷彿將整個世界映襯一片桃紅,無數飛鳥從遠處飛來,繞過他的身邊,轉回山上,盤旋不止。

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可就在這一眨眼的工夫,所有的桃花都凋謝了下來,這桃紅色的世界呼啦一晃,山間居然又開滿了梨花。潔白的顏色與芬芳的香氣一瞬間撞在他的臉上,讓他眼花繚亂。牧嚴還未來得及詫異,又是一眨眼,所有梨花就已消失不見,眼前只餘一片燦爛的黃色。風一吹動,滿世界的銀杏飄搖不止,幾片銀杏葉拂在他的臉上。

牧嚴下意識地抓住銀杏葉子,將它們放在眼前。凝視之下,這葉子居然啪地炸裂開來,化作點點金光,漂浮在他的周圍。牧嚴抬起託,再次望向這座奇異的高山,卻發現,它其實根本就不是一座山——

這是一幅與天地一樣寬廣的畫卷。花、鳥、山、雲,甚至是天空,都不過是這畫卷中的一方景色。

它漂浮在自己的面前,天地之間,只有他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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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消失了,牧嚴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前是一個樸素得不能再樸素的小屋,但桌椅床鋪,燭火香爐,該有的卻都在其中。屋內一塵不染,顯然是剛剛有人打掃過。屋內瀰漫這一股中藥的芳香,和香爐中的焚香味道混在一起,居然也並不讓人難受,反而讓人飄飄欲睡。

牧嚴當然知道自己在哪裡,他並不驚慌,也並不著急,只是靜靜地在床上躺了一會兒。他的四肢已經有了一些力氣,但是其中傳來的刺痛感卻告訴他,自己的身體上上下下,恐怕有數百條縱橫細長的刀口,明顯就是藥師所為。

但這陣痛楚之中,牧嚴卻能明顯地感覺到這本來死氣沉沉的身體有了一些活力,原本因為壓制黑火而流動緩慢的魔血,此刻已經恢復了原來的神采,在他的體內暢通無阻。牧嚴的意識再向身體內深處探去,那熟悉的黑色異火居然完全失去了蹤跡,無論是一早的肩膀上,還是神器的其他臟器內,都找不到黑玄異火存在的痕跡了。

糾纏了他將近兩年的黑火,終於離開了他的身體。

牧嚴終於敢鬆一口氣,現在,至尊魔血終於再次成為了主導他身體的唯一力量,這暴戾的遠古血液一寸一寸洗刷他的身體,修復著兩年來留下的許多創傷,強大的力量毫無顧慮的親近他的主人,將其中蓬勃的力量毫不保留的宣洩出來。

牧嚴還在細心感受著體內的改變,吱呀一聲,門卻開了。

法空跨一步走了進來,看見牧嚴,不禁愣了一下,笑道:“看來我應該敲門的。”

“沒事,我剛醒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現在是……”

“不必擔心,你這次睡了不過三天而已。中途有幾次你本來要醒過來,但我按藥師的吩咐,又給你餵了幾服藥下去,你便又睡過去了。藥師說你會在第三天夜裡醒來,沒想到卻早了一些。”

牧嚴朝著開啟的房門望出去,外面正陽光明媚,照在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白光。看來現在正是正午,不過是過去了三天時間,雪已經積了這麼厚了。

“藥師呢?”

“藥師已經回去了,留下一句話給你。讓你先好好療傷,將舊傷慢慢養好。之後若是想要找他,就別去老地方了,去東海。”

“東海?”牧嚴問道,“東海哪裡?”

“我也在想呢,東海這麼大,藥師說得究竟是哪裡,原來你也不知道。”法空笑道,“他們這種世外高人就是如此,話說一半,總想讓人去猜。”

牧嚴也被法空引得一笑,說道:“話說一半——你們出家人不總是這樣嗎?”

“這可不一樣。我們出家人說話,其實早將話說得很明白了,你們覺得話說一半,只是因為你們沒有聽懂罷了。”法空說到這裡,似乎想到了些什麼,又道:“也許藥師也已經把地點說得很明白了,只是你沒聽懂罷了。”

兩人說著,又是一人走了進來。兩人紛紛回頭,原來是蘇寒青。

蘇寒青已經換下了那一身黑衣,穿了一身純白的長衣走了進來,和她纖細的神采比起來,這衣服實在有點太大了。但她的氣質如此卓絕,這一身不合適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居然也如墮凡的仙女一般飄飄如神。

牧嚴看得愣了一下,過了許久,才喊了一聲“師姐”。

蘇寒青緩步踏來,越過法空,輕輕坐在牧嚴額床邊。她的臉上已經有了許多血色,比在寶船上的時候好了許多,探來的雙手也有了一些溫度,不再像原來那樣冰冷。恢復的容貌彷彿是他們十六歲那年那樣青春動人,這些年所遭受的非人苦難,並沒有在她這具新生的軀體上留下一絲痕跡。

蘇寒青嗯了一聲,伸手拂開牧嚴因汗水而散亂的頭髮,問道,“怎麼樣,那黑火從你體內消失了嗎。”

“已經不在了。”

蘇寒青聽完,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說道:“那就好。這東西是我的罪孽,它不再糾纏著你,真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當年的那一劍,真的很痛吧?”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不要在意……”

“不!這些都是我帶給你的傷痛,如果沒有我,黑玄劍與它的火根本走不出萬劍宗劍閣。這是我的罪,理應由我來償還的。”

“師姐……”

“好了好了,今天可是好日子,不應該時候這些的。”蘇寒青擠出一些笑容來,幫他壓了壓被子,“你再好好休息幾天,這些年你太累了,佛寺裡安全得很,暫時把其他事情放一放把。”

牧嚴答應了一聲,蘇寒青又看了他兩眼,眼中滿是猶豫,片刻之後,還是推開門,走了出去。

法空和牧嚴目送她離開房間,房門輕輕一關,法空有些擔心地說道:“蘇姑娘悔恨之意太重,已經近乎執念,我怕這樣一來,她本就脆弱的心靈可能會承受不住。”

牧嚴也看出了這一點,但剛才猶豫了半天,卻不知該怎麼安慰她才好。雖然她的修為這些年突飛猛進,可怎麼說話,怎麼安慰別人,卻是怎樣都學不會。他看向法空,請求道:“大師有辦法幫她嗎?”

法空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我大概沒有這種大智慧,這樣吧,我去問問師父,如果他願意,或許可以給蘇姑娘上一課想,希望可以排除她心中的執念。”

“那就麻煩了。”

“師父現在正與幾位師叔師兄一起,在梵空古殿內為白骨摘星樓當中千萬怨靈超度。再過幾天,我就替你去問問師父。”法空和尚直起身來,“你就好好休息,晚一點,會有師弟為你送晚膳過來。有了消失,我再來這裡看你。”

法空說完,也推門走了出去。房間裡,再次只剩下牧嚴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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