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山羊成群（1 / 1）
此時，天空之上。
牧嚴思考了一番，仍然決定相信盧茵臨別時候的忠告，他與小和尚覺遠避開有萬劍宗高手駐守的四面峰，繼續向南。這一路上，覺遠也從昏迷中甦醒過幾次，但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身上的血氣也越來越重，即使牧嚴不斷給他餵食自己強大的魔血，小和尚體內的魔功“嗜血”依然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起初，牧嚴還以為自己的魔血可以拖延覺遠發病的速度，但現在看來，似乎正是這血液給予了魔功力量。雖然兩人朝著南方奔逃，牧嚴心中卻沒有一點辦法。只希望在逃脫了萬劍宗的追捕和法空的追趕後，覺遠仍能壓制住體內的魔功，或許這樣，兩人還能來得及前往東海，找到不辭而別的神秘藥師——這個世界上，如果還能有拯救覺遠的高人的話，一定就是這位藥師！
為什麼要救他？為什麼要拼死保護這個和自己非親非故的小和尚？牧嚴心中也沒有答案，或許，只是因為這個可憐孩子，讓他想到了自己……
兩人風餐露宿，披星戴月，在趕路了整整一天之後，牧嚴終於可以隱約看到怒神江的影子——這條大江是中原世界與蠻荒世界的一條分界線，來到了這裡，兩人基本可以說是安全了。下一步，便是要找一個地方小心住下，避避風頭。實在不行，渡河前往南蠻獸海也未嘗不可。以他現在的實力，南蠻獸海的外圍根本沒有妖獸可以傷他分毫。
可是，每當你覺得“這件事情總不會更糟了吧”的時候，這個世界總會用自己的方法告訴你：會。
就在牧嚴接近怒神江的最後一個晚上，當他升起篝火之後，突然感覺有東西正在盯了他看。
“目光”是一種有力量的東西，強者的目光，弱者的目光，當它們投射在他人身上的時候，給予他人的壓力是不同的。牧嚴可以很明顯地感受到，這絕不是尋常野獸、豺狼虎豹的目光。這目光讓他瞬間不寒而慄，脊背發涼。
多年的流浪生活讓他的警惕心遠超常人，背後長劍立刻本能性地躍起，鋒芒畢露，浮在空中。牧嚴退後兩步，將背靠著大樹的小和尚護住，警惕地看著周圍。只望了一眼，卻將他嚇得不輕。
注視著他的目光，並非只是一束，這茫茫森林的黑暗之中，此時此刻，正有無數雙猩紅的眼睛，緊緊盯著他看來。
這紅眼與覺遠的血色雙眼不同，除了正中的紅色瞳孔，那慘白慘白的眼白居然也在黑暗中發出刺眼的光芒。這些眼睛一動不動，一眨不眨，就好像並沒有生命一樣。但是，這令人渾身發顫的恐怖感覺，確實是從這些眼瞳之中而來。
二，四，六——
三，十，二十，三十——
牧嚴環視一圈，粗略地估計了一下敵人的數量。黑暗之中，這些怪物每一隻都擁有六隻眼睛，分別位於身體的當中和兩側，看數量，大概有三十五六個。它們不行動，不嚎叫，甚至不眨眼睛，就只是在黑暗中悄悄地盯著牧嚴與小和尚。牧嚴甚至懷疑，早在自己發現之前，它們就已經這樣盯著自己很久了。
切。
牧嚴除了一口氣，慢慢調動自己身上的靈力與魔息，暗暗祈禱不要驚動這數量驚人的怪物。可是，隨著魔息慢慢湧入他的身體，牧嚴的魔瞳卻看得更加清楚了，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這黑暗中潛伏著的東西，有一點眼熟……
沒錯，那些怪物背後的巨大陰影，仔細看去，居然是六條向上伸出的手臂，彷彿在託舉著什麼東西。支撐這山羊一般的軀體的，是六條人類的長腿，如同蜘蛛一樣彎曲著。兩個腦袋掛在身體的兩側，另一個腦袋則長出了長長的羊角，被一根扭曲的長脖子拼接在了身體的最前方。六隻眼睛同時閃著慘白與猩紅的光芒，一動不動，注視前方。
這些東西，怎麼會在這裡？難道是自己誤打誤撞，進入了邪教的領地？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還將它們成為“邪教”實在太草率了，這個在中原的地下潛伏了數千年，甚至於九百年前的那一場浩劫密不可分的邪教，分明就擁有一個更為響亮的名字：
鬼獄長生！
就在牧嚴慢慢聚集力量，思考如何從“白山羊”的包圍中脫身的時候，林中突然吹來一股陰冷至極的風。這風吹過樹枝與荒草，在夜空中化作一道飄忽的黑影，緩緩落入了那一群“白山羊”之中。
他停留了片刻，一步一步，朝著牧嚴的方向走來。即便擁有魔瞳提供的強大視覺，牧嚴卻依然無法從黑暗中分辨出這個人的形狀來。可隨著他一步一步地接近，剛剛燃燒正旺的篝火居然晃動了兩下，最終熄滅了，留下一縷升騰的白煙。
“你是……”
還未等牧嚴提出問題，那個黑影便開口打斷了他：
“你是魔尊東覺選中的人，‘第一天’血脈的繼承者嗎？”
這個聲音與牧嚴想象的完全不同，它不低沉，不沙啞，卻似一個少年高昂清亮的嗓音，在黑暗中響徹了整片樹林。他絲毫不掩飾自己與氣質完全不同的聲音，再追問了一遍：“是你吧？我們找了你很久了。”
“是我。”話說到這裡，牧嚴也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了，他後退一步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找我又是做什麼？”
“哈哈哈，你分明已經知道了我們是誰，又何必再問呢？”
“鬼獄長生。”
“正是！”
青年人一笑，又說道：“主人去年就對你有了興趣，讓我們一路尋找你的蹤跡。卻沒想到，你居然自己來到了青州城，看樣子，似乎對我們也有不小的興趣？既然如此，何不坐下來慢慢談呢？主人也會很高興的。”
“你們的主人，是誰？”
“主人，主人是‘神’呀！”說到這句話，黑影模糊的面部突然扭曲了一下，似乎興奮至極，他衝著天空，高高舉起手臂，彷彿託舉著什麼，興奮地喊道。
這時候，牧嚴才注意到——他有六條手臂。
“是呀！主人是‘神’呀！”
與此同時，漫山遍野的白山羊突然口吐人言，它們的聲音與黑影的一模一樣，好像一個少年般高昂清亮。它們同時舉起手臂，異口同聲，那令人顫抖的聲音在林中不斷迴響，彷彿末日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