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人生何處不相逢（1 / 1）
縱觀整座江陵城，敢像羅修一般明目張膽嘲笑一位丹師的也是寥寥無幾，更何況對方還是地位尊崇之極的城主之女。
江雨墨若不是再三受了父親的囑咐，此刻早就親自動手將這傢伙給宰了，饒是如此，見他笑得如此猖狂時還是忍不住暴怒道：“廢物！你笑什麼？！”
羅修一邊抹著自己眼角笑出的淚水，一邊斜斜看了一眼靈捲上的字跡：“我看某人信誓旦旦地說一品丹師都是垃圾，還以為她自己有多高的品階呢。”
“這鬧了半天也只不過才高了一品而已啊！難不成就這小小的一品之隔，便成了廢與不廢的界限了嗎？當真是可笑之極啊……哈哈哈哈……”
看著笑得越來越肆意的羅修，江雨墨恨不得上前去直接將他廢命於當場：“似你這種井底之蛙，自然是不明白丹師每一品之間究竟有多大的差距的！”
“我觀你的資質，怕是終你一生都只是個一品的垃圾罷了！多說無益，本小姐懶得跟你這種無知賤民一般見識！”
“那就滾吧。”羅修絲毫不讓地對著江雨墨冷笑了一聲：“就好像誰請你過來向你求教了一樣。”
“話又說回來了，你也只不過是個二品的丹師，哪來的資格對著別人指指點點呢？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盪，怕是也難在丹術一道有什麼出息了。”
江雨墨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地化為了鐵灰色，既不能在丹靈殿中動手，嘴上又罵不過這個混賬東西，當真已然憋屈到了極點。
“小子，這畢竟還是江陵城地面，你莫要太過猖狂！”江城此刻臉色也是陰沉到了極點，言語間滿帶威脅之意。
“哪的地面也得講理，否則那跟化外之地的蠻夷有什麼區別？”羅修目光冷淡地掃了江雨墨一行人一眼：“我兄妹只願安然度日，不想招惹什麼是非。”
“可有些人若是當真一定要仗勢欺人，我倒是也樂意拼上這條命陪她玩玩。”
“我羅修說到做到！”
羅修一聲斷喝之聲響起時，丹靈殿中所有的丹師的心神都不由為之一顫，同時再看向他的目光中更是充滿了錯愕。
為丹師者，追求的是心態平和、凝神練氣，如此才能在煉製丹藥時保持最為專注與精細的狀態。
但像眼前這少年一般如此銳氣卻還能成為丹師者，倒是極為少見。
反觀一旁的江城，此刻臉上倒是浮現出了一抹滿含不屑的笑意：“若不是看在秦兄的面上，你以為你小子還能活得過今天嗎？彆著急，咱們有見真章的那天。”
羅修眉鋒微挑漠然道：“我等著。”
“列位……此間畢竟是以丹相會之地，那些打打殺殺的事，便不要再提了吧？”
秦默儘管始終都在一邊旁觀，但也並不方便深管此事，只能在此時試探著勸了一句，隨後輕笑詢問江雨墨道：“江二小姐，你初歸故里想必也頗為勞乏了，不如便暫到偏殿當中歇息片刻吧。”
“不必了！”江雨墨滿面不耐之色地擺了擺手，哪裡還有最初時那般清冷優雅的模樣：“我現在只想早點辦完正事離開這個鬼地方，實在不想再聞某些個賤民身上的窮酸氣了！”
秦默一怔，隨後只能苦笑一聲微微點了點頭：“老夫明白了，請二小姐隨我來吧。”
不過就在秦默帶著江雨墨一行走了幾步過後，卻又忽然想起什麼一般，略然轉身對那個名為青蓮的女子微微點了點頭：“莫姑娘，有勞你費心了。”
青蓮淡淡一笑，笑容中滿是恬靜之意：“殿主言重了，青蓮心中有數。”
目送著秦默帶人遠去之後，青蓮才略帶歉意地對羅修笑了笑：“丹師大人，浪費您的時間了，還請見諒。”
“沒有，是我給姐姐添麻煩了才是。”羅修對於眼前這個言辭謙恭、舉止端方的女子還是頗有好感的，自然不會如江雨墨那般小氣地遷怒於人家。
青蓮微笑道：“既如此，還望丹師大人賜明來意，小女也好盡力為您去辦。”
羅修也不隱瞞，直接隨口回答道：“不瞞姐姐說，我此次帶著妹妹來丹靈殿，是為了入丹靈內殿進一步修行的。”
“呃……內殿嗎？”青蓮面上微微一怔，顯然因為羅修的來意而略覺詫異。
凡是接觸過丹靈殿的丹師，幾乎都聽聞過丹靈內殿的存在，但卻少有能夠真正進入其間的。
一方面是進入內殿對於丹師的要求頗為苛刻，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內殿當中的環境也頗為苛刻。
曾有人戲言過：丹靈殿真正懂得丹術的人都在內殿，但還能神智正常離開的內殿的，寥寥無幾。
這更像是一種對於締結了血印契約的丹師們的強制進修，你若是有這個天分與潛質，不管你本心願不願意經受這種歷練，都必須服從丹靈殿的命令被驅趕入內殿當中。
所以當青蓮遇到一個竟是主動提出要進入內殿修行的少年時，自然頗為驚詫。
“怎麼，姐姐是有什麼難處嗎？”羅修見她如此時不覺多問了一句。
“這……非是小女不願替丹師大人去辦這件事，實在是……有些難辦。”
青蓮微然苦笑著對羅修搖了搖頭：“依照丹靈殿中的規則，凡是申請進入內殿修行的，必須最少擁有二品丹師的頭銜。”
“哦嚯？”羅修面露錯愕地跟妹妹對視了一眼：“難不成你哥真就因為不夠二而失去了進入內殿的資格嗎？”
羅薇自然也知道哥哥想要進入內殿的目的，因而面露愧疚之色地垂首囁嚅道：“哥……實在不行的話咱就不要進了，我沒關係的，我最近喝你煎的藥已經好多了，真的！”
羅修聞言面露心疼地輕輕摸了摸妹妹的頭：“傻丫頭，那些藥不過是對你的身子略加調理，治標不治本的。”
“哥現在既然帶你來到了丹靈殿，便一定要帶你進入內殿去根治你的頑疾！”
羅薇生怕哥哥會太過著急，趕緊連連點頭道：“我知道哥哥一定會治好我的！可是……可是人家說內殿不讓二品以下的丹師進入啊！”
羅修滿面凝重地對妹妹道：“那就先升二品，再入內殿！”
羅修此言出口之時，大廳當中原本在悄悄觀望這邊的諸多丹師各自一愣，隨後更是難掩自己蔑視笑意地連連搖著頭：“這傢伙怕是當真就是個菜鳥當中的菜鳥吧？居然把丹師升階想象得那麼容易？”
高品的丹師在任何一個公國、城池，都稱得上是炙手可熱的絕對搶手人物，地位更是尊崇到了極點。
而之所以會造就如此的局面，最重要的一個原因便是這世上本就沒有那麼多的高品丹師。
丹師想要升品，太難。
其間差距，已經完全不是靠著努力能夠彌補的了。
丹師中似被羅修親手斬殺的何都那般終生摸不到二品門檻的，屢見不鮮。
就例如此刻的丹靈殿中，便有最起碼數十名年逾花甲、古稀之年卻依舊止步於一品丹師的。
所以當這些人聽到那個少年輕描淡寫般所說出的“升二品、入內殿”時，第一反應自然便是嗤之以鼻。
“怎麼，不可行嗎？”羅修倒是並不在意其他人對此有何反應，只是眉頭微皺地詢問著青蓮這麼做的可行性。
青蓮在一瞬的愕然過後很快便反應了過來，隨後嘴角微翹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理論上是可行的，如果丹師大人確實想要嘗試的話，我可以儘快為您安排丹師升階的考核。”
“那便多謝這位姐姐了。”羅修口中道謝，臉上的神情卻是更為凝重了幾分：“只是不知您所說的儘快是多久？”
青蓮聞言，臉上的笑意中略多了幾分古怪：“按照尋常丹師升階考核的流程，最起碼要準備三天的時間，畢竟靈藥、丹鼎與丹炎諸事都是需要籌備的。”
“你說的那些便不必籌備了，我有自帶的。”羅修說罷一翻手，自那枚丹師令中取出了一口黑不溜秋的三足鐵鍋，其間還滿滿塞著一鍋自羅家搜刮而來的藥材存貨。
“呃…………”
青蓮滿面尷尬之色地看了羅修手中的傢伙什兒一眼：“丹師大人，您……您確定自己所持的這件器具……是丹鼎嗎？”
“我也不太清楚。”此刻連羅修的臉上都多了一抹無語之意：“不過有個搓藥丸子的曾經信誓旦旦的跟我說它是，我也就一時糊塗地信了。”
丹靈聽完這話在一旁怎麼罵街不提，但羅修確實沒有什麼其他的選擇，妹妹的病情迫在眉睫，自己並沒有三天的時間可以浪費。
至於這玩意兒到底是不是丹靈曾經再三強調的“好東西”，羅修也著實沒工夫驗證，正好藉著這次考核的機會去試一下。
反正羅修連丹鼎到底是什麼樣的都沒見過，他既然說它是，那自己也就當它是了。
“這……好吧。”青蓮估計也是實在沒遇見過這麼不靠譜的丹師，無奈一笑後引著羅修去往了大廳的側門：“請您隨我來吧，我這就去為您安排考核。”
看著羅修兄妹隨同青蓮離開時，原本還有自己的事要忙的一眾丹師也無心再辦其它了，紛紛面露好奇之色地一路跟著幾人來到了丹靈殿專門負責丹師升階考核的另一座大廳當中。
而在邁步進入其間的那一刻，羅修的目光立時便鎖定在了大廳正中一名冷著臉的少女身上，隨後更是啞然失笑地咧了咧嘴：“在這兒都還能遇見你？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