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難為你了（1 / 1）
對於羅修而言，妹妹自幼便被人下了天煞入骨咒這件事，始終都是自己心頭最大的壓力，沒有之一。
這種極有可能伴隨著她一生、直至將其折磨致死的咒毒，著實太過陰狠了。
可在察覺到顧滄瀾體內的噬靈蠱的存在時，羅修那一刻的驚駭幾乎超過了自己剛剛得知了妹妹中毒時的情形。
如果沒有人刻意縱容的話，這種本就弱小不堪的蠱毒，是絕對沒辦法在一名修行者的體內寄生的。
換句話說，顧滄瀾必定是跟自己的妹妹羅薇一樣：從尚不記事時，便已經被人強行將這種噬靈蠱寄生於了體內，而且逐漸將其培養成了她的靈獸。
至於能有條件幹出這件事的人……羅修甚至都不想去猜。
一股強烈以極的噁心感，瞬時間便湧上了自己的心頭。
“我只知道顧家重男輕女，但從未想過他們竟然能幹出如此禽獸不如的勾當。”
“就算這閨女是撿來的，養了這麼多年也總該有那麼些許的感情了吧？”
“真就能無恥到一直以她的身軀當做飼養蠱毒的器皿？！”
羅修極少會有情緒如此失控的時候，但此刻是真的氣得渾身都已不自覺地有些顫抖了。
“哥……你別生氣了。”羅薇扯住羅修的衣角輕輕晃了晃：“我也知道那個姐姐很可憐，可是她剛才那般模樣，分明是不願意讓你救她啊！”
“或許……真是其家族當中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羅修深吸了一口氣，沒能夠答覆妹妹的問題。
自己兄妹倆自小便在羅家寄人籬下，從未有人真拿自己當過家人。
所以乃至最後徹底與羅家反目成仇時，都並沒有什麼親情上的痛苦。
但一個人如果真能豁出自己族人的命去為自己謀利，那就是狗屁的難言之隱！
“不提了吧。”
羅修也是覺出自己今天情緒有些過於激動了，輕嘆一聲過後轉頭看向了自己來時的方向：“既然二皇子都捨得一張臉去替我作弊了，那我也樂得清閒兩日。”
“你們夫婦倆先護送著薇兒回二皇子的府中休息，我想自己隨便走走。”
羅猛一怔，還是頭一次看到羅修主動提出這種要求，剛想再追問幾句時，卻是被一旁的羅柔輕拽袖子給制止了：“好的。”
看著羅修緩步離去的背影，羅薇再度覺得自己的鼻子有些酸酸的：“哥哥他……一定很辛苦吧？”
羅猛與羅柔俱是沉默不已地靜立著，但兩人卻是幾乎同時微微點了點頭。
羅修在離開了幾人之後，有些漫無目的地在街道間行走著，腦中不住回閃著自己這短短十數年的生命中所經歷的一切。
哪怕目的始終如此明確，就是為了讓自己兄妹能夠繼續活下去。
但在極少數的間隙當中，羅修還是會略然覺得有些空虛。
其中最多的，便是無限地去設想自己究竟擁有一個怎樣的身世。
“去無可去，歸無可歸，想想也是挺悲涼的。”羅修自嘲的一笑，笑容間滿是茫然。
“嘩啦……嘩啦……”
一陣霍然湧動而出的水聲，驀地將羅修自思緒中拉回到了現實。
羅修一怔，定睛觀看時，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踱步走到了一座大橋之上，而橋下便是奔湧而起的浪濤聲息，不住在橋基上拍打著。
“這才正月而已，這片江水就已經完全化凍了？”
羅修有些詫異地看著橋下的浪濤，只覺目光當中似是有些恍惚。
而下一刻，自不遠處的江面上，竟是就這麼晃晃悠悠地漂來了一葉扁舟，於翻湧不已的巨浪之間上下起伏著。
羅修正因為這一幕而錯愕不已時，在那逐漸向橋邊靠攏的小舟當中，竟是傳來了一陣淡淡的笑聲，緊跟著更有一略顯蒼老的聲音對他發問道：
“這一少年，為何在此獨坐憑欄？莫不是貪看這條雲龍江上的景緻嗎？”
話音落處，那條僅有一丈餘長的小舟竟是如落地生根一般，驀地停在了一層層的浪濤當中，距離羅修所處的橋欄已經不足百步遠了。
羅修見到這副情景時，眉頭微皺地搖了搖頭：“在下只是恰好走到此處罷了。”
“呵呵，相逢即是有緣，小哥可願來我這條小舟上坐坐？”
羅修剛想拒絕時，卻發現在自己與那條小船之間的水面上，竟是驀地凝結出了一道足有三四丈寬的厚實冰面，宛若另一條架起的橋樑一般，直通向了說話之人的小舟。
羅修見到這一幕時雙瞳不由為之一縮，能在瞬間便已冰系的靈氣做到這一步的，最少怕不都是馭獸境五階以上的強者，甚至還要更高。
“看來在下若是不答應的話，便有些敬酒不吃吃罰酒了。”羅修眯眼淡笑了一聲而後縱身一躍直接跳到了那道冰面橋樑之上。
“咔嚓！”
在羅修的立足之處，看上去厚實之極的冰面，驟然多了一道道龜裂不已的紋路。
“咦？”小舟之上的老者對此似也略覺詫異，不過也沒再多說什麼，略一拂袖間，羅修腳下的冰面便已經再度恢復如初了：“請上舟一敘吧。”
等羅修再度邁步先前時，冰面之上便再也沒有裂開任何的裂紋了，而羅修的目光也是因此而逐漸凝重了起來。
這絕對不是現在的自己能夠對付得了的對手。
哪怕是以命相搏，也不行。
想明白這一點時。羅修的腳步反倒輕快得多了，只片刻之間，便已經穩步而迅速地來到了那名老者的小舟之前。
“船屋矮小，讓小兄弟見笑了。”老者略然抬了抬自己頭上戴著的斗笠，露出了一張分外和善的笑臉來：“請坐吧。”
“老先生客氣了。”
羅修略一矮身直接對坐在了這名老者的面前，本就不怎麼大的小舟當中，立時便沒有什麼多餘的空間了。
“嘩啦……嘩啦……”
浪濤之聲再度響起時，方才凝聚而成的冰面霎時間便消失不見了。
而那老者也在此時隨手抄起了艙中的一條青竹釣竿，略一甩手把一條空勾甩入了江水當中，任憑小舟與魚鉤再度在江水中飄蕩著。
羅修分外眼尖地掃了一眼那道空勾入水的軌跡，淡笑一聲向那老者詢問道：“老先生空鉤而釣，莫不是在效仿昔日的太公望嗎？不知您是在等誰願者上鉤？”
“哈哈哈哈哈……”老者爽朗一笑道：“小友玩笑了，這垂鉤而釣，無非只是老夫閒暇時分的一點小嗜好罷了。”
“但世間之物具有其各自的生靈，真說為了我一時的貪好而傷損了那些魚蝦的性命，未免也有些太過殘忍了。”
“因而我便只垂下一道空鉤，既能消遣又不殺生，何樂而不為呢？”
羅修微微皺眉看了這名老者一眼，只覺這個人給自己的感覺當真古怪到了極點，分明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敵意，但卻總是給自己一股莫名的壓迫感，甚至並不來自於修行的實力方面。
“不知老先生喚晚輩前來，有何訓教？”羅修也是不願意再兀自瞎猜了，直截了當地便道出了自己的疑問。
但那老者卻並未直接回答羅修的問題，而是出言反問道：“若我猜測不錯的話，小友應該是一名劍修吧？”
羅修的臉上瞬間便多了一抹警惕之色，但面色卻是依舊分外謙恭：“老先生好眼力，在下確實略微習學過一些劍修之術。”
“哈哈哈哈……”老者聞言，再度朗聲一笑：“似你這般身負三把靈劍的絕世劍修奇才，若是還說自己只是初入此道的話……”
“那咱們雲國劍聖座下的那些門徒，怕就只是一幫拿著燒火棍亂舞的殘廢了。”
羅修聽完老者的這番話時，是當真覺得有一股寒氣瞬間籠罩了自己的全身，遍體當中的靈氣更是已經本能地開始聚集了。
自己跟這老者絕對素不相識，也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自己在劍修之術上的進境。
可他竟然一見面便道出了自己是個劍修，而且還能如此準確地說出自己修成靈劍的數量！
要知道此刻自己的本命靈劍修羅劍，甚至都不在自己的身上，可面前這老者卻是依舊知道它的存在……
這便讓羅修瞬間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了。
“呵呵，小友還請稍安勿躁。”那名老者似是猜出了羅修此刻的疑慮，輕笑著從旁安撫了他一句：“老夫只是恰巧粗通一些相面識人之術罷了，大半都是猜的。”
“不過有一件嘛……我倒是恰巧親眼見過了。”
老者說罷笑吟吟地略然一推自己頭上的斗笠，眯眼注視著羅修道：“劍聖南宮義有一名首徒，名為江雨晨，應該跟你有不小的過節吧？”
羅修略然沉默了片刻後，微微點了點頭：“死仇。”
老者輕笑著喃喃道：“難為你了。”
羅修聞言一挑眉：“老先生何故耍笑小子？我與他動手，也是迫不得已的罷了。”
“沒有，老夫確實覺得，此事有些難為你了。”
老者說罷，隨手拉下斗笠來擋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若是換了我是你，斷然不會放他活著離開的。”
羅修不由一陣錯愕：“您……不是不殺生的嗎？”
“哈哈哈哈……”老者今天似乎心情格外的舒暢，聽到羅修這麼問時，笑得愈加燦爛了：“我殺不殺魚兒，魚兒都不會主動來殺我，故而我不殺它，是為免去殺生。”
“但我若不殺仇人，仇人則必然會反來殺我，這自然便談不到什麼免造殺業了。”
“所以老夫是當真覺得……難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