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屠龍劍印(1 / 1)
羅修是當真覺得:從這老者出現的那一瞬起,這一切似都透露著幾分詭異。
“老先生,您若是來替劍宗一派尋仇的話,不妨便直接說吧。”羅修目光冷淡地注視著面前的老者:“小子雖說實力不濟,但總歸也不會坐以待斃就是了。”
“呵呵,劍宗之事,自然會有劍宗的人找你來解決,老夫可不願多管他人的閒事。”
老者說話之間,卻是突然面露詫異之色地再度“咦”了一聲。
“嗤……撲通!”
老者手中的青竹釣竿驟然提起時,在半空當中劃過了一道分外優美的弧線,緊跟著便見一條通體金色的鯉魚撲騰不已地落在了小舟的甲板之上。
“怪哉,怪哉啊……”老者此刻看上去時當真錯愕到了極點,像極了什麼都見識過,唯獨沒見識過自己釣上來魚的釣魚吧老哥:“這雲龍江中,居然當真還有躍門之龍鯉嗎?”
羅修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那尾龍鯉,又看了看詫異不已的那名老者:“那老先生是準備將其帶回去呢,還是就此放生?”
羅修緩緩搖了搖頭:“都不是。”
“老夫垂釣於此數十載,從未見過有躍門龍鯉出現。”
“可小友你一現身,這龍鯉竟是便直奔空鉤而來了。”
“這是你的造化,也是它的宿命,老夫不敢妄加更改,還請小友自己決定吧。”
羅修皺了皺眉,而後卻是翻手直接祭出了自己先前從江雨晨手中得來的那柄濁浪劍,將其略然發力直戳在了龍鯉之旁的甲板上:
“既然如此,它的生死便由它自己來定!”
“嗤!”
幾乎就在羅修的話音剛落之時,那尾龍鯉竟是猶如飛蛾撲火一般,徑自猛地自甲板上彈躍而起,直直地照著濁浪劍鋒銳務必的劍刃上便撞了過去。
霎時間,龍鯉的身軀被劍刃從中橫劈為了兩段,一頭一尾,奄奄一息地在濁浪劍旁輕輕抽搐著。
“好剛烈的魚兒。”老者面容微動地挑了挑眉毛,隨後才緩緩抬頭看向了羅修:“看來小友你已打定主意要繼續如此了嗎?”
“不是繼續如此。”羅修平靜與那老者相對視著:“是歷來如此。”
老者微垂著眼瞼追問道:“可曾想過代價嗎?”
“很大。”羅修輕撫著那柄濁浪劍的劍柄:“但我若不這麼做的話,便不只是代價的問題了。”
“我寧肯為明心志而身死,也絕對不會因為畏懼而退縮!”
“看出來了。”老者手持著自己的青竹釣竿,緩緩自小舟中站直了身軀,看了看那條自斬為兩截的龍鯉,又看了看肅然正坐與劍前的羅修:“我這裡有一卷家傳的劍修戰技,始終都沒能找到合適之人去交託。”
“今日既然有幸在此與小友相見,又受你的福廕見到了這躍門的龍鯉,便以此作為初見答謝之禮吧。”
老者說罷,隨手從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卷破舊不堪的灰色卷軸來,俯身將其輕輕放在了羅修的跟前。
羅修剛想出言拒絕之時,卻是驀然發現眼前的老者竟是已經不見了蹤影,而自己的身邊除了滔滔不已的浪濤之聲,便再無半點其它聲息了。
而更讓羅修覺得愕然的是,自己來時所走的那座橋,此刻竟是也已經驀地消失在了原地!
一股強烈的孤寂之感,瞬間令羅修明白了自己此刻的處境:自己這必然是被方才的那名老者給強行以陣術困在了這裡。
甚至包括自己一開始所見到的一切,都是他刻意讓自己見到的。
“嘭!嘭嘭嘭!!!”
當羅修嘗試性地以自己的靈氣向四周攻擊時,卻是隻覺自己的力量頓時便如泥牛入海一般消失無蹤了,不要說從此處逃離,甚至都沒能改版周遭任何一層翻湧的水花。
“啪……”一聲輕微到極致的聲響,驀地響起在了羅修的身前。
那條已經被斬作兩截的龍鯉,依舊在頑強不已地躍動著。
而羅修身前的那柄濁浪劍,也似收到了某種力量的感召一般,不住嗡嗡作響地輕輕震顫著。
“這算是給我留下的唯一生路嗎?”
羅修深吸了一口氣後,緩緩從地上拾起了那捲破爛不堪的劍技卷軸。
任誰來看,如此一軸破舊到極致的戰技都不可能是什麼高階的貨色,可在此刻,羅修卻是隻能將它視作自己最後的希望。
自己還有妹妹,自己不能死。
“咔噠!”一聲輕響過後,羅修直接捏碎了手中的劍技卷軸,任由其間所記錄的戰技訊息,飛速進入了自己的記憶當中。
“屠龍劍印。”羅修喃喃自語一般念出了這卷劍技的名字,但卻許久過後都沒有開始嘗試去修行它。
看完這卷戰技的內容後,羅修似乎有些明白,為什麼那名老者要執意將“免造殺業”視作自己的座右銘了。
前世造孽,後世積德,總歸都是自己還自己的債罷了。
依照屠龍劍印之上的記載所言,真正的屠龍劍術,乃是上古時期的一條真龍所創。
以龍化人,繼而以人持劍,最後再持劍屠龍。
被其劍印所屠者,何止千萬。
似這種註定沾染著血腥狂暴之氣的戰技,不習學則可,一旦沾之,至死怕是都難以洗脫其間自帶的那抹血煞之氣。
羅修知道自己絕對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人,可一旦學了這種連性情都能潛移默化所改變的劍技,便等於將自己的理性直接抹去了大半。
“我等,終將再度淪為獸類……”羅修緩緩閉上了眼睛,總歸還是開始修行這卷屠龍劍印了。
自己本就沒有什麼選擇可言。
即便相隔了不知多麼久遠的記憶,羅修還是能在第一時間便感受到這卷戰技當中的怨怒戾氣,其間充斥著近乎於實體化的血腥之氣,不斷衝擊著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暴躁。
“鏘!!!”
甲板之上的濁浪劍,在羅修驟然睜開雙目的瞬間立時化作了一道長逾百丈的水龍,雙目赤紅如燈一般在小舟的上方飛舞盤旋著。
“殺。”羅修同樣化作血紅的雙目間,驀地多了一抹冰冷到極致的殺機。
“嗤……嗤嗤嗤嗤!!!”
在羅修話音落處,飛舞至半空的巨型水龍之上驟然多了一道道細密到極點的傷口。
而後便見一道道血色的劍影自其間噴濺而出,霎時間便如一道血色的劍陣一般,瘋狂向著自己所能觸及到的一切事物瘋狂刺擊著。
原本驚濤駭浪的江水,竟是霎時間因為這道血龍的暴走而沉寂了片刻,而後才猶如被激怒了一般,愈加肆虐地摧殘著那隻漫卷於江水當中的小舟。
“撲稜……撲稜撲稜……”
本已頭尾兩分的龍鯉,在此刻不住於甲板上躍動著,最後竟是如同耗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一般,猛地化作兩道血箭,直直刺入了天際當中那條血龍的雙目當中。
“嗷嗚!!!”
血龍本就千瘡百孔的身軀,此刻在遭受了如此肆虐的一記重擊過後,驟然爆開了自己通紅如血一般的身軀,令得原本便殺傷力恐怖不已的劍印之陣,威力霎時間提升至了頂點!
“咔嚓……咔嚓嚓……”
在血色劍刃彷彿無休無止的刺擊之下,羅修腳下的小舟似也承受到了極限一般,船身上發出了一陣陣碎裂不已的聲響。
而置身於其間的羅修,此刻卻是如釋重負般長出了一口氣,隨後就這麼直挺挺地栽入了這彷彿無邊無際的江水當中……
青雲城,一家不甚起眼的小酒館中,常七攥著自己算卦時掛幌子的枯黃竹竿,碰了碰對面桌上一名手持青竹釣竿老叟的斗笠:“願賭服輸,喝吧。”
老者無奈,只能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來,一仰頭把自己杯中的酒給飲盡了:“虧了一卷劍技卷軸,還白白搭上了我一條船。”
“哈哈哈哈哈……”一旁的常七幸災樂禍地笑道:“我說了不賭,你非不信啊!”
“怎麼樣,折了老本了吧?”
“倒也未必。”老者輕笑一聲,再度給自己斟滿了一杯酒:“是虧是賺的,總要過了這次的千年之祭再說。”
常七緩緩收回了自己探路用的竹竿,沉默了片刻後才繼續說道:“真就沒有其它的方法了嗎?”
老者再度將酒一飲而盡後,搖了搖頭:“縱然我果真相信這世上確實會有奇蹟,但此次的祭典若想達到你我所設想的結果,怕是便只能盼著神蹟出現了。”
常七遲疑道:“真就……不能再信他一次嗎?”
老者啞然失笑地給自己倒上了第三杯酒,卻並沒有喝,而是反手將其緩緩灑在了地上:“一條船,一軸戰技,我輸得起。”
“但這一國當中的蒼生性命,我輸不起。”
“你也知道我時日無多了,在我死前,總歸還是要試著替雲國扛過這場浩劫!”
常七聞言,也唯有苦笑一聲,算是預設了那老者的決定了。
“去吧,一切照舊。”老者隨手拿起了自己的釣竿,不急不緩地邁步走出了這家空無一人的小酒館:“另外聖靈使者的人選,就是他了。”
常七沉默片刻之後,屈膝朝著那名老者離去的背影跪拜了下去:“謹遵陛下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