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談妥了(1 / 1)
羅修幾乎都不用聽顧滄瀾講述具體的過程,便能夠想明白造成這種局面的原因:一個出於利益而臨時拼湊而出的團隊,勢必是極其容易因為利益的分配不均而導致分崩離析的。
“所以丹靈殿就成了這個背黑鍋的了?”羅修對於這種分贓不均引起的內訌還是有些幸災樂禍的:“就說這幫傢伙確實也是罪有應得,但一個拉皮條的非要被迫頂老鴇子的罪,是不是也確實冤枉了些?”
顧滄瀾聽完羅修這個格外無恥的比喻時,立時便滿頭的黑線了,原本還對他有的那麼一絲歉疚之心,也是頃刻間便蕩然無存了:“你就非要說得那麼難聽嗎?”
“你們辦的事本身也不露臉啊!”羅修對於顧滄瀾還是習慣性地打擊著:“遠了不說,你們姐倆在雲國時就把那裡折騰得雞犬不寧的,現在更是幫著你爹繼續助紂為虐。”
“真說內訌之後黑鍋是直接甩到你們顧家頭上的,你覺得你的處境又會是怎生模樣?”
羅修這番話說得很平靜,但顧滄瀾卻還是從中聽出了幾分兇險驚駭的意味,沉吟片刻後才緩緩開言回答道:“走到這一步,我再想抽身已經不可能了。”
“但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還是想盡量將那孩子托出於這片泥潭當中,他本就不該趟這渾水的。”
“孩子?”羅修面露古怪之色地將目光投向了她的小腹之上:“所以說你是什麼時候有的孩……”
“…………滾啊!我說的是我弟!”顧滄瀾面色漲紅地斥罵了羅修一句,而後卻又有氣無力道:“他是我父親這一輩一脈相傳的男丁,將來必定是要繼承顧家家主之位的。”
“但看現在的趨勢,這位子註定就是個隨時都可能爆掉的炸雷,之前甚至不會有任何的徵兆。”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他捲入到這場紛爭當中的。”
羅修聽完顧滄瀾這番話後略然點了點頭:“這次再見那傢伙,倒是確實懂得什麼叫收斂了,不枉我之前苦口婆心地規勸他。”
顧滄瀾一臉無語地看了他一眼:“你哪有?!你當初不就是直接把他打了個半死嗎……”
羅修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啊?是這樣嗎?記性不太好,早都忘了……”
“行了,這些都算是我的家事,本就不該對你提的。”顧滄瀾嘆息一聲,將話題重新又拉回到了正軌之上:“丹靈殿跟顧、康兩大家族之間的關係雖說已經分崩離析了,但現在卻並能坐視他們滅亡。”
“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想辦法阻止那些被其囚禁過的丹師們前去報復。”
“嗯?為什麼?”羅修對於這種說法倒是覺得有些新奇了:“本來是你們三方勢力造的孽,現在有一個把所有的罪過都給攬過去了,對於你顧家和康家而言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難不成你們這種時候還想著跟丹靈殿同生共死啊?”
“真有這個交情你們又何苦內訌呢?”
羅修這一連串的反問直接便弄的顧滄瀾頭都大了:“你以為我們樂意管這閒事呢……就是因為不想玉石俱焚,所以才必須阻止那丹師們去報復丹靈殿啊!”
“但事已至此,除了你之外還有誰能有這麼大的面子?”
“先後兩次將數以萬計的丹師和御空境強者們救下,這可是救命之恩。”
“真說你願意出面的話,縱然沒辦法將他們所有的人復仇之念都打消,最起碼也有相當一部分人是願意賣給你這個面子的。”
“到那時圍殺丹靈殿的勢力自然也會少上許多,不至於真走到難以控制的那步。”
羅修此刻才明白了顧家找自己的理由,但不惜以綁架自己親眷摯友的卑劣方式逼自己,為的卻只是維護一方跟顧家已然決裂的勢力,這於情於理似乎都很難理解。
“你們這三方勢力雖說只是見利忘義地在替別人辦事,但參與者無論怎麼著也都稱得上‘死有餘辜’了吧?”
“把如此眾多的無辜者無故囚禁了十多年,內中死傷之人數不勝數,這是造的什麼孽?”
“現在人家翻了身了,準備要以牙還牙了,這又有什麼不對的呢?”
顧滄瀾一時間啞口無言,也知道這事確實是家族理虧,但此刻卻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勸羅修道:“你不用管它到底對不對,總之你答應下便是了。”
“只要你之後聽從安排,我保證你的那些人個個兒都能平平安安地回到你身邊來,你看如何?”
羅修的面色逐漸冷了下來:“說了半天,你還是想憑著這些人來和我談條件是嗎?”
“不是我要以此來要挾你,是事實就是如此。”顧滄瀾神色黯然地垂下了頭:“一旦西蠻之地的丹靈殿被毀,對於顧家而言必將面臨著滅頂之災。”
“哪怕只是出於自保,我們也絕對不可能坐視它被各大公國的勢力所攻陷的。”
“所以哪怕你只當是為了幫幫我,也應承下此事吧,行不行?!”
羅修自從認識顧滄瀾以來,便從未聽她像任何人說過這種服軟央求的話。
這個自小便不受家族待見、甚至於直接被當成蠱毒試驗品的女孩,卻還是硬生生地用一身的傷痕為自己搏來了僅有方寸的立足之地。
從心底而言,羅修對她是十分欣賞而尊重的。
可此時此刻,這個骨子當中便兼具著極度自卑與自傲的女子,卻是拋舍一切尊嚴地在央求著自己。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羅修短時間內甚至有種措手不及的感覺。
“哪怕隨時都可能死於體內的噬靈蠱,你都沒說讓我幫過你。”羅修目光復雜地輕聲對她說著:“一個早已捨棄了你的家族,一個視你為工具的父親,值得你如此模樣嗎?”
顧滄瀾語調微微有些顫抖地搖了搖頭:“可是我還有弟弟。”
羅修沒有繼續往下說。
確實,哪怕顧滄浪曾經再怎麼目中無人,也從未對自己的姐姐有過半點不敬。
而他先前之所以開始替自己說話,想來也有顧滄瀾這層關係在吧。
羅修是自小與妹妹相依為命艱難長大的,對於顧家姐弟間的這種關係,自己很瞭解。
也正因如此,他並不願真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為了弟弟的生死安危而如此的卑微。
“你說的這件事……可以商量。”
沉默許久過後,羅修還是開了口,但還未容顧滄瀾松上一口氣時,羅修卻是已經擺手打斷了她想說的話:“但在此之前,有兩件事你們必須做到。”
顧滄瀾一怔,隨後卻還是鄭重點了點頭道:“第一,必須立即將我妹妹他們所有人都妥善安置。”
“我不指望你們現在就能放人,但如果非要繼續捆著她們來跟我談這樁交易,縱然魚死網破,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們族中那幫傢伙好過便是了。”
顧滄瀾略然沉吟了片刻後,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這個我可以去說說看,想來族中是可以答應的,第二件呢?”
羅修繼續說道:“第二,後續相關的事宜與計劃,我不想跟你父親那幫人談。”
“再說得直白些:憑他們那個腦子,也想不出什麼真能平息那數十個公國怒火的主意來。”
“真說憑著我一個人、一張嘴便去接連遊說那些些個丹師們不來複仇,我沒那麼大的本事,也沒那個大的臉,這事是得從長計議的。”
顧滄瀾聽完羅修這番話後不由有些進退維谷,自己也清楚父親那幫人本就沒有什麼運籌帷幄的能力,而且一個個兒的更是眼高於頂慣了的,不可能會看得起作為關鍵人物的羅修。
無奈之下,她也只能直接詢問羅修的意思了:“那依你來看的話……是想跟誰商定關於此事的計劃?”
羅修也是直截了當道:“顧家真正的決策者是誰,我就跟誰談。”
顧滄瀾面色不由為之一變,立時便懂得了羅修的意思:“你……是要見她嗎?”
羅修見顧滄瀾這幅模樣時,便知道她已經猜到是誰了:“不一定非要見本人,但最起碼要有一個能夠替她給出決策性意見的人吧?”
“你要弄清楚:現在歸根結底我還是在替你們辦事,而且是因為有你在。”
“否則依我平日間的脾性,半個時辰前我就已經跟屋裡那幫人開始玩兒命了。”
顧滄瀾是深知羅修一旦暴躁起來有多恐怖的,因而也並沒有執意他這番話的意思,只是眉宇之間,還是多了幾分遲疑之態:“這個的話……我只能嘗試性地替你問一下,沒辦法保證一定能辦到。”
“但在有準確的答覆之前,你千千萬萬地不要在此輕舉妄動,否則我是真的很怕那些族人們一時糊塗便對你的人動手了……”
羅修雙目之間驀地閃過了一道寒光,看得對面的顧滄瀾霎時間便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好在羅修此刻還是強壓住了性子,略然點了點頭道:“那你現在就去問吧,我等你的答覆。”
“不過你記住了,不管是我還是你們,都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
“我明白。”顧滄瀾面色凝重地衝羅修點了點頭,隨後便大踏步地離開了竹樓,想來是替羅修傳達他的意思去了。
羅修目送她離開之後,轉身盤膝靜坐於了顧銳先前的那張竹榻上,開始凝神靜修著。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竹樓之外的階梯之上再度傳來了一陣有節奏的腳步聲。
羅修略抬眼皮向外看去時,正看到了一前一後出現在門口的兩個人,不由嘴角微翹著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看來是談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