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必定還是我（1 / 1）
一男一女，一老一少。
羅修在看輕他們的面貌後，忍不住打趣道：“西蠻是不是翻來覆去的就只能折騰你們這幫人？我好久沒跟新面孔對線了。”
茗蘿公主聞言直接賞了羅修一個白眼：“你以為我樂意跟你打交道呢？還不是因為你就非得翻來覆去地在這兒折騰？！”
羅修只是打了個哈哈便敷衍了過去，轉而才面露正色地看著她身後的那名老者道：“上師，久違了啊！”
達莫上師面露微笑地衝羅修略然點了下頭，倒是確實比最初見羅修時要和藹了幾分。
但他此刻不住上下打量自己的樣子，卻還是讓羅修本能地覺得全身上下都不自在了：“這好不容易見了您老人家一次，您是改行當了看相的了？”
“沒有，”達莫上師面露玩味地眯眼看著羅修：“我只是確實有些相信小姐說的話了。”
“嗯？”羅修一怔，轉頭看了旁邊的茗蘿公主一眼：“你跟他說什麼了？”
茗蘿公主面無表情地機械回答道：“他指的不是我。”
“呃……那又從哪兒冒出個小姐來了？我認識嗎？”
達莫上師顯然並沒有給羅修解答這一疑惑的意思，回身象徵性地關好了竹樓的房門後，便領著茗蘿公主一併走到羅修的身旁坐定了：“閒話少說，直接談正題吧。”
“你們先等會兒吧，”羅修略一抬手打斷了想要說話的兩人：“你們得容我捋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在你們到此，究竟代表的是顧家之人，還是代表的天命可汗？”
在這場明顯已經混亂不堪的變故當中，本就涉及了顧家、康家、丹靈殿以及幕後操作這一切運作之人所在的勢力。
現在如果再加進去一個天命可汗，那這事顯然就便得更為熱鬧了。
“都不是。”
達莫上師平靜注視著羅修道：“是另外一個組織。”
“靠…………”
羅修險些一頭直接從竹榻上栽了下去：“你們還有完沒完了？！到底還得攪和進多少的人來，這件事才能有個了結？！”
達莫上師淡笑看著羅修道：“你若是同意合作的話，不久之後想來就可以了。”
“我勸不了。”羅修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便說出了自己的結論：“人對於自己的面子能換來多少的東西，心裡頭還是要有個數的。”
“我確實或是直接或是間接地還了那些丹師們的自由，但真說想以此來強行要求他們不去找丹靈殿復仇，那簡直就是扯淡一樣。”
“囚禁在那種鬼地方十餘年，還有諸多猶如先前被我弄死的顧邢之流不停欺辱他們，讓你說這是一兩句話便能勸解開的仇恨嗎？”
達莫上師聽完羅修的話後面露一抹讚許地略然點了點頭：“你想得不錯。”
“照我看，這種死仇也不是僅靠著人情便能化解的。”
“也正因如此，王妃才會直接讓我一併出面來處理這件事。”
羅修聽到“王妃”二字時面露幾分怪異之色地看向了茗蘿公主，而她的臉色，則是明顯變得有些難看了。
“唉……你們家還真的是家傳的上下兩輩兒不合……”
茗蘿公主雖說以百里為姓，但母親卻是顧家的人，單看她此刻表現出對母親的態度，也未見得就比顧銳對女兒的態度好上多少。
只能說這一大家子的人在這方面的關係處理上，確實太過淡漠而無謂了。
羅修心下暗歎之餘，還是很快便迴歸到了正題上：“你說你們是單獨代表一方勢力而來的，那又是什麼？”
“雲州，聖靈玉境。”
羅修聽到他的答覆時，雙瞳驟然一縮，隨後本能地從身上摸出了一把半紅半綠的翡翠玉梳來：“你……認識她？”
達莫上師的嘴角處微然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我來西蠻之前的名字，叫莫達。”
羅修頓時便明白這老頭子方才所指的“小姐”是誰了，不由苦笑了一聲道：“誰能想到當初丹靈殿中一個迎賓的小姐，居然還真就是位如此牛X的小姐呢……”
“你這話，我會原封不動地轉達給小姐聽的。”
“哎？！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吧……”羅修有些尷尬地乾笑了幾聲，先前對於達莫上師的戒心，基本上便已經消除得差不多了。
不管是在首次進入聖靈玉境時被解救於九死一生，還是這柄翡翠玉梳對於妹妹體內天煞入骨咒的壓制，羅修始終都是虧欠於莫青蓮的。
而如果達莫上師真是一開始便在為她做事，那麼現在無論如何，自己都是要想辦法還她這個人情的。
“包括你妹妹在內的所有人，我已經命人將她們妥善安置好了。並且之後不管事成與否，我都絕對不會再讓顧家之人為難她們。”
“但你要記清楚：一旦此事當真失控的話，不僅西蠻之地的這座丹靈分殿會被徹底毀滅，連帶著雲州當中的總殿也會跟著元氣大傷。”
“到那時，即便是小姐她本人，也難免會遭受到牽連。”
羅修聽完達莫上師的敘述之後，臉上不由多了一抹錯愕的神情：“丹靈殿被毀……為什麼會波及到青蓮姐姐？”
達莫上師平靜道：“縱觀神州九域，每一州域之中的聖靈境都是需要一處人間體作為兩者之間的交界的，聖靈玉境自然也不例外。”
“而云州的聖靈玉境交界，便在丹靈總殿當中。”
“以地理位置而言，雲國和西蠻基本上便地處於整個雲州域的正中，是作為整個雲州域陣式核心位置存在的。”
“而在此兩地當中所建立的丹靈分殿，便猶如陣式核心之處的陣眼一般。”
“如今雲國當中的丹靈分殿，基本上便已經因為你而毀掉了。現在若是西蠻之地的丹靈分殿再因為你的見死不救而被毀，那你就是導致雲州域與聖靈玉境失去唯一連線通道的罪人你懂嗎？”
羅修此刻聽完這番話時，只覺頭都大了：“你先別急著往我身上扣黑鍋行嗎……”
“當初在雲國時，我為了幫著上官御死守江陵城裡的那座丹靈分殿，就差連吃奶的勁都用出來了。”
“到最後還是我未婚妻冒著極大的風險調來了‘影’組織的勢力，這才勉強幫我守住了它。”
“當時一幫蒼蠅一般的傢伙前來圍殺丹靈殿，也沒見你們總殿當中採取什麼措施，現在眼見著它元氣大傷了，倒是倒打一耙地說我坑了丹靈殿？”
“你別逼著我說更難聽的話昂！”
達莫上師眼見著羅修的情緒逐漸趨於失控時，強忍著笑意輕輕咳嗽了幾聲：“那不一樣的。”
“按照最初的計劃，雲國當中的那座丹靈分殿，本就是作為棄子而存在的，為的便是將重心更快地向西蠻之地偏移。”
“誰能料到半路途中會有你這傢伙橫空出世，硬生生是將它保了下來。”
“雖說於大局之間的影響並不算大，但作為一個變數太大的點，卻是也是容不得我們不去重視的。”
羅修越聽越覺得這其間有些不對味兒：“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連我未婚妻的存在都是你們安排的吧？！”
“咳咳……那倒不是，你那封婚書，應該確實是真的。”達莫上師面色古怪地看了羅修一眼，轉而才自言自語般快速嘟囔了一句：“不過你那位岳父失蹤於西蠻，確實是。”
“靠！！！”羅修每每想起彭一方突然失蹤、突然出現，突然又踏馬失蹤的行徑，便總覺內中必定是有哪裡不對勁的。
現在聽達莫上師親口承認時，頓時便恨得牙根兒都有些發癢了：“那老傢伙真就連自己的女兒都要騙嗎！？”
“倒也不是你想的那樣。”達莫上師幽幽嘆息了一口：“只能說彭家的情況，確實逼你想象中要複雜得多。”
“而彭一方與綁架他的彭衝之間，也確實歷來便存在著宿怨的。”
“不過後續相關的挾持事宜，便有刻意中招的意味了，為的便是讓你儘快將自己的目標重心也轉到西蠻之地來。”
“換句話說，從你踏足於西蠻之地的那一刻起，今日的會面便已經有所註定了。”
“這便是難以逆轉的命數，任誰都無法更改的。”
達莫上師這番話說得極為平淡，但羅修越往後聽，眉頭卻是皺得越緊：“命數？你們人為安排下的東西，卻跟我說這是命數？！”
達莫上師並未回答，反倒是一旁沉默了許久的茗蘿公主平靜回答道：“有些事無論發生與否，都不會改變事情的軌跡。”
“但做與不做，卻全在人的一個決定。”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徒費力氣；明知可為而遲遲不為，坐失良機。”
“無非就是各自掙扎之後被迫做出的選擇罷了。”
羅修眉梢略然一挑，目光冷漠地掃了她一眼：“所以這就是你的選擇？”
“在一個厭惡與更厭惡的人之間周旋，只為給同樣厭惡的另一個人鋪下你認為正確的‘命數’道路？”
羅修並不會因此而厭惡茗蘿公主，但卻極為清楚在她的心中：自己這番舉動必然是容易招致她的厭惡的。
從始至終，百里茗蘿或許都不曾認同過這種做法，但直至此刻，她依舊竭盡全力地想要將這件事做下去。
這種執念的源頭是什麼，羅修對她瞭解不多難以猜出。
但至少在她曾經一再說過不想看自己死去時，羅修知道這縷執念必定已經深入了她的骨髓當中了。
“如果現在依舊要找出一個絕對不希望你死掉的人……”
百里茗蘿似是猜透了羅修此刻心中所想，喃喃自語之後沉默了片刻，而後才繼續緩緩開口道：“必定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