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民相(1 / 1)
“大兄弟。”婦人發黃消瘦的臉上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聽他們說前邊兒棚子裡頭在做菜?還說那裡頭有肉?那真的是給我們吃的嗎?”
“我怎麼知道?”男人不太高興,“這事兒都要看上邊兒大人怎麼安排!”
他語氣一重,婦人就有些害怕的縮縮脖子。她表情猶猶豫豫,憋了一會兒,等男人走了也沒憋出話。
不管其他幹活兒的人怎麼想,這活兒還是要乾的。
鎮裡要修路需要苦力這件事傳出去之後,各個村子裡能找關係的都找了——修路這種事兒沒有報酬,吃的說是包吃,但裡頭參了沙子的稀粥,吞下去,那是會死人的!不想死就只能自帶乾糧,這樣,誰家還能樂意把種地的把子給出去?
所以送過來的青壯年並不多,多的中年,或者少年。
家裡好一點的,臨走時給他們塞一個半個的幹餅子,家裡不好的,那就只能喝一點清水煮出來的菜乾,用水把肚子填飽。
路邊的石頭越堆越多,就在有些人已經累的快要趴下的時候,官差叫停了。
“一個一個排隊!”
穿著鐵甲的侍衛眉頭皺的死緊的看著這些才幹了半天活兒就累的彷彿快斷氣了一樣的人,恨不得一鞭子甩上去!
其他地方的人都配合的很,就這個環山鎮,裡頭的人恨不得個個都不來,搞得好像修路是為了害他們一樣,真的是讓人無言以對。
他看著恨不得撲進鍋裡的眾人,只冷笑出聲。
幹活兒的時候不用勁兒,感情勁兒都用在搶飯上了。
即使他對許世子這個燕都第一紈絝並沒有太多好的感官,這時候也不免替對方覺得不悅。
好東西都餵了白眼兒狼了,還大方的給肉,呵,這些人怕是不願意出值得上那口肉的力氣。
有官差大人呵斥,眾人略微收斂了一點,他們一個個排好,眼巴巴的盯著鍋裡,生怕有人乘了太多肉,到他們這裡之後肉就少了。
官差大人吃的是小鍋裡做出來的貴菜,他們吃不起,不過能吃到聞起來這麼香的大鍋菜,他們也值了!
滾燙的大鍋菜被裝進百姓自己帶來的碗裡,沒帶碗的只能找別人湊一湊,或者飛奔回鎮子裡借一兩個碗。
一個又一個人過去,白胖的饅頭被拿了個乾淨,大鍋菜也舀了個徹底,見鍋底剩的湯水都被人用饅頭蘸著吃了個乾淨。
廚子祖上就是御廚,日子從小到大過的都很好,後來他也成了御廚,再後來他因為手藝好被聖上賞給了天誥公主。
他的日子一直是舒坦的,他也很少能夠出燕都,他從沒見過這麼狼狽的百姓,這說是百姓,內裡卻彷彿比燕都的乞丐都可憐——最起碼乞丐偶爾是能買點肉打打牙祭的——所以他縱容了這些人用饅頭蘸湯。
真可憐啊,他想。
村民們沒感覺到自己的可憐,他們狼吞虎嚥的吃著難得的肉菜,只覺得自己幸福死了,幸好自己來了這裡,哪怕一天只吃這一頓也很好啊!有人吃著吃著見官差們滿臉笑意的走過來,就大著膽子湊上去。
“官爺。”中年男人衝幾個侍衛討好的笑了笑,小聲問:“官爺您這兒還缺人嗎?我有兩個親戚,現在十八歲了,整天下地有一把子好力氣!一個人能幹兩個人的活兒!”
“這個……”長相白嫩個兒高的侍衛想了片刻,在男人殷切的目光裡說:“如果我們需要人,會去找里長,你到時候跟里長說就行了。”
金上官沒說要不要再要人,他也拿不準,不敢輕易許下來。
畢竟這次可跟其他苦力不一樣,這次的這些苦力都是被人仔細記錄過的,名錄在那兩三個高官那裡各有一份,他們這些人想偷偷刪人或者加人都不行。
他們就這些侍衛,要是到時候被發現追究了,想找出來那個人可太容易了。所以這以前就一句話的事兒他現在卻不敢隨口答應下來。
“里長……”男人表情失望。
昨天他們拿到了一人一點的錢,拿回家之後一家人商討之後都不覺得這是補償伙食,只覺得這是這些官為了好看做的,後面肯定沒有。
結果沒想到看這大鍋裡放的那麼多的肉,就算不衝著這些人給他們伙食錢,只衝著這些肉,他們也恨不得把家裡人全拉過來。
補償的那些錢能買到多少肉跟好菜?這裡一碗能吃到多少肉?
而且這手藝可不是錢能買來的。
可不光他一個人能想到這點啊,到時候恐怕里長那裡得擠滿人,到時候肯定輪不上他家裡人。
他一臉失望,旁邊兒一直冷著臉的一個侍衛忽的笑了,他冷笑道:“倒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你把你的活計給你的親戚,就說你身體不行,所以換個身體行的過來,這法子一定行。你要換的話我直接跟人說一聲,你明天直接把你那一個頂倆的親戚帶過來就行了。”
拒絕男人的侍衛眼睛一亮,“對哦,這個一定可行。”用一箇中年人換一個體力更強的年輕人,這多划算?
他真誠的對男人說:“你明天可以把你親戚帶過來。”
男人:“……”
他是想讓兒子跟哥哥,還有哥哥的兒子過來吃東西,但這要是讓他用自己的份額來換的話……他也不是特別願意。
男人訕訕一笑,“我回去問問,問問再說,年輕人都懶,說不定還覺得我是害他,我問問吧。”
他說完作揖,然後端著碗跑到遠處繼續吃東西。
之前冷笑的侍衛又冷笑了一下,用非常臭的臉色對著同僚,嘴裡說:“看,一說到用自己換,他就不樂意了。之前不是還一副一定可行的樣兒嗎?為難我們的時候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換成自己被替換,一下就不巴結你們了。”
“人之常情。”有人嘆氣,“誰都想提攜一下親戚,那些高門大戶這樣做的時候還少嗎?習慣就好了。”
冷笑的侍衛板著臉不說話,越過其他人離開。
剩下幾個侍衛互相看了一眼,搖搖頭笑了,“噯,脾氣還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