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恩師真乃神人也（1 / 1）
子時剛過，就有不少考生在親友的陪同下來到貢院門前等候，自動排好隊次。
貢院外面沒有座椅，考生只能席地而坐。
有人在挑燈夜讀臨陣磨槍，有人在閉目小憩養精蓄銳，更多的則與附近的考生隨意閒聊，無論認識與否，都互相勉勵。
“那邊來的是誰，這麼大的陣仗？”
突然有人發出一聲驚呼，驚動了在場的所有人，不管在做什麼，都忍不住望了過去。
由遠而近的是一支車隊。
四輛馬車依次排開，兩隊人騎著高頭大馬手持火把護在車隊兩側，將四周照得通明。
有考生看了看自家的燈籠，突然感覺昏暗無比，忍不住低聲罵道：“彼其娘之，此乃長安哪個狗大戶人家！”
再仔細看，馬車的左右各有一男一女侍從相隨。
女子奇裝異服，男子手持大旗，旗上還寫著字。
“金榜題名，蟾宮折桂，獨佔鰲頭，名列前茅。真是好大的口氣！若是不知還以為一甲前三全被他家們包圓了。”
“考神附體，逢考必過，考的全會，蒙的全對。這是何等粗鄙之言，居然也有臉寫出來賣弄，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你看那些侍女衣著，簡直是傷風敗俗，定是出自煙花柳巷！”
考生們盡情發洩著對來人的鄙夷。
車隊到了近前，眾人才發現，車廂兩側還掛著紅色的絲綢條幅。
條幅上面寫著字，用的書體正是眼下最火也是最有爭議的書體，駙馬書聖所創的新書體。
大唐文聖預祝科舉圓滿順利！
安平公主預祝考生金榜題名！
“是陸聖和安平公主的車駕！”
“陸聖竟然親自來為我等送考，真讓人感激涕零。”
“陸聖祝福之詞，簡直如同仙音，只是看一眼如同醍醐灌頂，讓人茅塞頓開。”
“那些侍女是公主府中的吧，果然蕙心蘭質，清麗脫俗，那裙裝更是婉約精緻，盡顯雍容。”
“有陸聖保佑，此次我必能金榜題名！”
考生們全都激動地站起來，向車隊迎了過去。
車隊駛到貢院門前停下，考生們馬上長揖及地。
“學生恭迎陸聖！”
聽到外面呼聲，常晉如坐針氈。
他是陸塵首徒大師兄，自然要坐在第一輛車裡。
“完了完了，要死了！等下若是被他們發現不是恩師，我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正嘀咕著，兩個侍女已經在外面掀開車簾。
“請各位公子及地！”
公主府人員齊聲呼喊。
這是陸塵特意吩咐的，下車不能叫下車，要叫及地。
玩的就是諧音梗。
常晉還在猶豫下不下車，外面的考生卻先喊起來。
“學生多謝陸聖祝福！”
人家是讓陸塵弟子下車，可是聽在考生們的耳中，卻是陸塵在祝福他們，甚至有人激動得流出淚來。
常晉四人在車裡也差點哭了。
恩師啊，不帶這麼玩的，這也太羞恥了，以後我們還怎麼見人啊。
抱怨沒有用，常晉等人只能硬著頭皮下了車。
考生們沒有聽到陸塵平身免禮的話，還恭敬地保持著長揖及地。
四大弟子湊到一起，臉上沒有半點趕考的喜悅，反而是一臉苦澀。
“怎麼辦啊？”常晉低聲問道。
不能讓考生一直這麼撅著，得讓他們起來。
但問題是，誰來說。
“你是大師兄，我們聽你的。”
“不不不，你們是江南三大才子，還是你們來吧。”
“恩師不在，長兄為大，還是大師兄來吧。”
“既然我為大，那就聽我的，文師弟上。”
“賀師弟交遊廣闊，你來吧……”
三人正在推讓間，有考生撅不住了，悄悄抬頭觀望。
陸聖呢？
公主呢？
那是……
“賀兄！”
交遊廣闊的優勢體現出來了，常晉三人立刻後退，把賀季真推到了前面。
賀季真心裡苦得像吃了黃連，但也只能強撐起笑容。
“各位仁兄，恩師有事未到，讓我等代他前來助威，祝各位仁兄金榜題名！”
“陸聖百忙之中還牽掛我等，我等真是感激涕……”
那位說著說著品出味來了。
不對啊，賀季真你自己不就是考生嗎？
考生們全都反應過來。
鬧了半天，這不是陸聖來替我們助威的，而是送他的弟子趕考。
各人心中頓時失望，落寞，自嘲，羨慕，嫉妒，種種不一。
卻沒有人敢明言指責陸塵。
人家送自己弟子趕考，你自己鬧的烏龍，怪得著人家嗎？
眾人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常晉四人找到李來福，強烈要求他把人馬撤回去。
李來福把頭一搖：“駙馬爺特意交代了，什麼時候公子們進了場，小的什麼時候才能撤。”
四人無奈，只好尷尬地過去排隊。
送考的侍女和太監緊緊地跟著他們身旁，尤其是太監，把旗舉得高高的，生怕別人看不見。
臊得常晉四人連頭都不敢抬。
距離入場的時間越來越近，來的考生也越來越多。
任誰看到公主府的捧場全都一臉懵逼，待得知是陸塵安排，都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卯時終於到了，常晉四人也度過了此生最難熬的三個時辰。
匆忙提著考箱排隊入場。
常晉進入自己的考房，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
恩師弄出這麼大的捧場，如果我此次不能中第，不知要被世人如何嘲笑。
只是單單嘲笑我也就罷了，若是有人嘲笑恩師，我豈不是成了師門最大的罪人？
常晉心態徹底崩了。
考卷擺到桌面，他都無法靜下心，感覺整個大腦都空空的。
過了足足半個時辰才拿起考卷。
第一題，四書文：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
這首題我太熟了，恩師帶我練過好多遍。
常晉再往下看。
第二題，經文：水、火、金、木、土、谷惟修。
又練過！
第三題，試帖：賦得士先器識，得文字。
又雙練過！
第四題，賦：青蓮月夜著宮錦袍，泛舟採石，賦以“顧瞻笑傲，旁若無人”為韻
又雙叒練過！
第五題，雜作：一、“三江既入”解，二、六書轉註說……
又雙叒叕練過！
如果不是貢院禁止喧譁，常晉恨不得跳起來歡呼三聲。
他抬頭望向天空。
空中雲捲雲舒，彷彿匯成八個大字。
考的全會，蒙的全對！
恩師真乃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