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鐵槍銀戟（1 / 1）
隔岸觀火？坐山觀虎鬥？在旁觀戰？亦或者大言不慚地高談闊論指點江山？
狼狽不堪的圍觀修士們沒有失心瘋，要麼四散逃命，要麼後退到自己認為足夠安全的地方去。
當然了，總有那麼幾個不怕死的、特立獨群的傢伙。
小臂裸露在空氣中的韓安忽然笑了笑，語氣平淡道：“等你真正拾起信心，等你真正有勇氣回到韓國，等我踏入悟道境後期，等我徹底降伏暗香，再戰也不遲。當然，你要是能先行一步，我不會逃。換成是我比你快的話，你也逃不掉。”
韓鐵衣緊了緊握槍的雙手，沒有說話。
這位昔日被譽為最有可能成為韓國史上最強大的韓王的廢世子韓鐵衣，只是面無表情地背過身去，使出一記鮮少有人能夠領悟精通的槍法絕技回馬槍告訴隱世子韓安，有些事，你韓安說了不算，就算是老天爺在這裡，也要遵照我的意志行事。
這一日的北海城，方圓數百里都能聽到一陣震耳欲聾的響聲，如同一面遮天蔽日的巨鼓被天神敲響一般，響天徹地。
後世有野史記載，北海城這一日天雷滾滾、地龍翻身，幾如滅世景象。
一襲黑衣面容疲憊的韓鐵衣盤膝坐在一片廢墟的永安巷中，那杆模樣尋常來頭卻極大的長槍被他很是隨意地擱置在地上，微風輕撫，塵土微揚，讓這位灰頭土臉的用槍高手更添了幾分狼狽。
他心口稍稍向左偏移寸餘的位置鮮血淋漓，插著一根製作精良帶有家徽標記的羽箭。
韓鐵衣雙手輕輕搭在膝蓋上，無悲無喜，抬頭望向不遠處的高樓，沉默不語。
韓鐵衣的對面，那個親手將韓鐵衣拉下神壇，將其趕出韓國王城的隱世子韓安，一臉的憤怒，雙目噴火地盯著高樓上的那道身影。
高樓之上，剛剛收起長弓的柳無雙，漫不經心地撇了撇嘴，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跋扈模樣。
韓鐵衣苦笑一聲，輕聲說道：“我沒事，你走吧。”
韓安深深地看了柳無雙一眼，繼而轉身看著韓鐵衣，意味深長地說道：“我等你。”
說完以後，這個年過半百、鬢角微霜、滿臉愁苦的漢子，東遊卻西歸。
出來幾年了？五年？還是六年？該回去看看了，看一眼也好。
但是在回家之前，他要先做一件事。
殺一些人。
一些讓他有家不能回的人，一些讓他與兄弟反目的人，一些......
韓安就這麼走了，毫不拖泥帶水。
韓安走後，柳無雙從身後的箭囊中抽出一根羽箭，當著韓鐵衣的面，毫不猶豫地將其折斷。
拋下斷成兩截的羽箭後，柳無雙輕點足底，消失在層層疊疊的屋簷上。
等永安巷中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陸羽終於有了動靜，不緩不慢不慌不忙地朝著韓鐵衣走去。
韓鐵衣扭頭看了陸羽一眼，問了個很多人都想知道答案的問題，道：“你為什麼不從地下密道離開這裡？何苦以一人之身獨戰群敵？”
陸羽輕輕嘆了口氣，反問道：“既然你已經知曉了出入地下密道的方法，為什麼還要回來？難道你知道自己不會死？”
韓鐵衣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道：“沒你想的那麼複雜，當然了，也沒我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哦？這倒是有趣得很。”陸羽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韓鐵衣那不斷淌血的傷口，語氣古怪地說道：“不過更有趣的是，你好歹也是堂堂韓國世子，竟然甘願俯身成為他人的奴僕，也是千古難得一見的奇聞，實在是了不起，了不起啊。”
韓鐵衣沒有搭理陸羽的冷嘲熱諷，面無表情地說道：“有五個人朝著這邊來了，你覺得他們想殺你，還是想殺我？”
陸羽勾了勾嘴角，語氣平淡地說道：“不管他們想殺誰，你我好像都跑不了，與其思考那些毫無意義的事情，還不如在臨死前搞清楚你的真實意圖。”
“你就這麼想知道我的真實意圖？即便是在這臨死之前？”韓鐵衣的神情頗有些古怪，就像是遇到了一件平生僅見的有趣事情。
“既然都已經快要死了，為什麼不搞清楚呢？”陸羽語氣清淡地反問道。
韓鐵衣扯了扯嘴角，語氣微嘲地說道：“你有坦然赴死的勇氣，為什麼沒有繼續活下去的勇氣？難道你的坦然，只是裝出來的？其實你已經怕得要死，怕的幾乎要尿褲子？”
陸羽微微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韓鐵衣竟然說出如此陰損的話，好歹也是韓國昔日的世子，怎麼如此地低俗市井？
“關你屁事！”
沒有想通的陸羽不輕不重地罵了一句，接著說道：“我死不死是我的事情，跟你有什麼關係？倒是你，如此不合時宜地出現在這裡，如此不合時宜地死在這裡，難道真的不後悔嗎？榮華富貴、青史留名，難道你就一點兒都不心動嗎？”
“你死不死當然跟我沒關係。”韓鐵衣哂然一笑，自顧自地說道：“如果不是因為覺得你小子有點兒意思，誰願意管你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既然你不想活，那我也不管了，愛死死，愛活活。”
說完這些話後，韓鐵衣緩緩閉上眼睛，一副我于山巔俯視眾生的悲憫平淡模樣，絲毫沒有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意思。
陸羽剛要開口勸說，就聽到了一陣急促尖銳的響聲。
順著響聲望去，陸羽看到了一杆長戟，一杆愈來愈近的長戟。
與此同時，一個身披黑色披風的男子忽然出現在永安巷中，在長戟即將落地的瞬間將其握住。
男子輕輕揮了下手中長戟，面無表情地說道：“韓鐵衣，十年之期已到，呂星河前來赴約。”
韓鐵衣緩緩睜開雙眼，語氣平淡地說道：“呂兄，好久不見。”
“的確是好久不見！”
呂星河冷冷哼了一聲，他為了找到鐵槍韓鐵衣，幾乎是走遍了秦國的大半土地，可仍然一無所獲，如今卻在快要放棄的時候，找到了這個昔日的對手。
“今日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鐵槍厲害，還是我的銀戟更強！”
韓鐵衣先是低頭看了一眼橫在地上的長槍，繼而微抬眼眸，視線落在呂星河的身上，緩聲說道：“既然如此，請呂兄出招吧。”
呂星河的目光略過韓鐵衣胸口的那根羽箭，視線落在韓鐵衣身旁的那杆長槍上，語氣怪異無比地說道：“誰能想到，秦國兵器譜排名第七的天淵，竟是被人如此輕慢，天淵若是有靈，一定會憤恨世道不公，遇到了你這麼一位無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