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人在江湖飄(1 / 1)
林青峰的前半輩子,幾乎都在亡命天涯中度過,直到來到青州,加入安順鏢局以後,才算得上是徹底地安穩了下來。
他這輩子,雖然沒有見過什麼特別大的場面,但也算是閱人無數,也算是歷盡滄桑,也算是見識過千奇百怪的人間風景。
是以,林青峰在看到那個雖然蒙著面,卻依然氣度不凡的蒙面人的時候,就已經隱約猜到這個打著貨鏢名號出走青州的傢伙的真實目的,並不是為了將那柄價值連城的寶劍送到廬州,而是為了避禍才逃離青州的。
在蒙面人登門委託走鏢的時候,林青峰就已經把自己的想法和擔心說了出來,但一門心思想要破境踏入悟道境的總鏢頭劉安順,怎麼可能會放棄這個得之不易的機會?怎麼會捨棄即將到手的悟道丹?
劉安順為了林青峰能夠心甘情願地走這一趟鏢,不但明言可以在事後給林青峰一大筆黃金以外,還會把自己的掌上明珠,也就是安順鏢局的大小姐劉雙雙嫁給趙文龍為妻。
面對如此誘人的條件,林青峰咬了咬牙,接了!
林青峰如此做,主要的目的,並不是為了那筆黃金,而是為了自己的義子趙文龍,那小子若是真的能夠娶到劉雙雙,不但可以順理成章地成為安順鏢局的繼承人,還可以以安順鏢局為支點,成就更加輝煌的人生。
而這,不只是林青峰的想法,更包含了趙文龍的一片熱血,以及年輕人都該有的野心。
就在這時,走在鏢隊最前頭的趙文龍忽然抬手做了一個手勢。
與此同時,安順鏢局的所有熟手,都立即抽出自己的武器,如臨大敵地望著前方。
但不管是刀還是劍,他們都只出鞘一半,這是走鏢的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對面既然沒有偷襲出手,而是明著來攔路,那就意味著還沒有徹底撕破臉皮。
只要還沒有徹底地、真正地撕破臉皮,鏢局若是刀鋒率先全部出鞘,就等於是砸攔路者的場子,這樣的行為,是一種大不敬的行為。
畢竟出門在外行走江湖,靠的不只是修為實力,還有情義禮三字,不管是哪一方面,都絲毫馬虎不得。
距離趙文龍抬手示警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就有五六十號人,嘩啦啦地從小道兩旁的密林裡鑽了出來。
刀矛鮮亮。
不止如此,更有二十餘人強馬壯的騎兵,從小道對面殺了出來。
林青峰走了這麼多年的鏢,早已經練出一雙火眼金睛,自然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夥劫道賊匪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匪寇大不相同,多半是那種足以叱吒整個州府的頂級大寇。
可是,若是沒記錯的話,在廬州這地界,似乎並沒有聽說過有這樣的頂級大寇,這讓林青峰很是費解。
若是換成其他的匪寇劫道,林青峰不敢打包票說,一定就能不動聲色地喝退對方,但至少也能讓雙方的面子都過得去,絲毫不損地過去。
可如今這番形勢,只怕不是三五十兩的‘孝敬錢’就可以解決得了的,畢竟能夠一口氣出動二十餘騎騎兵的勢力,可不在乎那三五十兩的碎銀子。
林青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右手緊緊握住斜掛在馬背上的冷月刀的刀鞘,驅馬前行,先是讓那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趙文龍趕緊滾回來,然後才對那幫裝備精良的大寇,抱拳大聲道:“青州安順鏢局林青峰,向諸位好漢借道!”
見對方人馬毫無動靜,林青峰只得硬著頭皮掏出事先藏在懷裡的金條,揚聲道:“孝敬錢一百兩!請諸位好漢借道!”
二十餘騎依舊在小道上紋絲不動。
原本被林青峰勒令去殿後的趙文龍不由勃然大怒,尋常過路的孝敬錢,最多也就是十兩二十兩,若是出到三十兩四十兩,就已經是相當闊綽的出手了,如今自家老子喊到了一百兩,這般仗著人多勢眾的傢伙,竟還是給臉不要臉。
怒火中燒的趙文龍調轉馬頭,就要徹底抽出冷月刀。
熟諳趙文龍心性脾氣的林青峰,生怕自家兒子誤了大事,轉頭厲聲罵道:“臭小子,休得胡來!”
趙文龍只得悶悶收刀。
下一刻,趙文龍驀然瞪大那雙虎眼,眼眶赤紅地大喊道:“老爹小心!”
在趙文龍嘶聲怒吼之前,小路一旁的一棵大樹上,忽然躍下一道人影。
那是一個黑衣黑褲的勁裝青年,甫一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就對毫無防備的林青峰揮出極為陰險狠辣的一刀。
在風聲響起的瞬間,林青峰方才拔刀出鞘,不等他拔刀格擋,就已經被勁裝青年的那招力劈華山,連人帶馬給當頭劈成兩半。
安順鏢局的眾人,皆是膽顫心驚、肝膽欲裂。
那招力劈華山,別說是刀中老手,就是一個剛摸刀的新手,也能使出,但就是這般尋常的招式,竟是一下子就斬殺了安順鏢局的第二高手林青峰,這樣的場景,這樣乾脆利落的出手,實在是讓人不寒而慄。
小道上,人與馬的屍體都斷成兩截,鮮血淋漓,血腥味刺鼻。
見此情景,與林青峰相依為命了二十多年的趙文龍更是怒到了極點,徹底失去了理智,猛地一夾馬腹,抽出腰間的冷月刀,朝著勁裝青年策馬疾馳而去。
站在小道上的勁裝青年,手腕輕輕一抖,刀鋒上的鮮血立即在地面上濺出一條猩紅血線。
勁裝青年以刀鋒直指借馬勢壯刀勢而來的趙文龍,不退反進,迎面狂奔。
敵我雙方瞬間擦身而過,趙文龍落刀後驚覺自己那勢在必行的一刀,竟然根本沒有砍中那個不講江湖道義、挨千刀的仇家。
下一刻,他便墜下馬背,滾落在小道上。
原來,他跨下坐騎的四個蹄子,已經被那名勁裝青年齊齊削去,趙文龍低頭看自己,腳上那雙自己最喜歡穿的馬靴的鞋底,已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飛了出去,更不知道飛到了哪裡去。
或許是太過緊張的緣故,或者是太過憤怒的緣故,趙文龍竟是沒有察覺到腳底板的那抹涼意。
性格堅韌如趙文龍,也是在這一瞬間汗流浹背、渾身上下顫抖如篩糠,十指下意識地彎曲成勾,深深地刺入小道的泥地裡,指甲外翻而不自知!
自打記事起,便有著一個縱橫天下的夢想的趙文龍,在這一刻,絕望多過憤恨,他抬頭看了勁裝青年一眼,繼而默不作聲地朝著不遠處的林青峰的屍體,緩緩爬去。
此時此刻,這名年輕鏢師的腦海中,再也沒有了逍遙江湖、縱橫天下的念想了,只想著在臨死之前,再見老爹一面。